她几乎住在了公司的录音棚,反复修改编曲,打磨细节,与朴明秀沟通调整演唱方式。她知道自己与权志龙在经验、资源、音乐成熟度上的差距,那不是靠一时的意气可以弥补的。
她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那份不肯妥协的固执,和拼尽一切的努力。
这天深夜,她再次因为一个混音效果不满意而留在录音棚。朴明秀早已扛不住回去休息,只剩下她和调音师。反复尝试了几个方案都不理想,调音师面露疲色,建议明天再继续。
韩夏星看着屏幕上复杂的音轨,摇了摇头:“再试一次,把这里的高频再衰减一点,混响时间拉长,试试看。”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门被轻轻推开。
权至龙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松垮随意的打扮,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高级日料logo的食盒。他似乎刚结束自己的录制,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淡淡倦意。
“路过,听到还有声音。”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多了份宵夜,没人吃。”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调音师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韩夏星也愣了一下,从控制台前抬起头。
权至龙径自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目光扫过屏幕上停滞的音轨和密密麻麻的插件参数。
“遇到麻烦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夏星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走到控制台前,很自然地俯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她正在纠结的那段混音。他戴上监听耳机,仔细听了一遍。
“想法不错,空间感营造得可以,”他摘下耳机,点评依旧直接,“但中频太薄,人声和背景快脱节了。低频也缺了点力度,撑不起你想要的戏剧感。”他边说,边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起来,调整着均衡器和压缩器的参数。
他的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带着一种长期浸淫于此所形成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韩夏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旋钮和推子间跳跃,听着经过他微调后,耳机里传来的、瞬间变得丰满而立体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是在……教她?
“这里,”他指着一段弦乐,“叠一层更厚实的pad(铺底音色),不用太明显,藏在后面,把空隙填满。”他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看向她,带着点探究,“你自己来试试?”
韩夏星抿了抿唇,走上前,按照他的提示,在音轨上加载了新的音色,小心调整着音量包络。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略显生疏但极其认真的操作,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一段修改后的混音再次播放。效果立竿见影,原本有些单薄飘忽的段落,变得扎实而富有层次,那种韩夏星想要的、在寂静中爆发的力量感,终于清晰地呈现出来。
她摘下耳机,看向权至龙,眼神复杂。有感谢,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被指导后,混杂着不甘与倔强的情绪。
“为什么帮我?”她问,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权至龙拿起桌上那盒根本没动过的宵夜,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不是帮你。”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却清晰无比,“只是不想看到一个……还算有趣的对手,因为这种技术问题,输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欣赏的光芒,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毕竟,”他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亦正亦邪的狂妄,“游戏,要势均力敌才好玩。”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录音棚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噪,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
韩夏星站在原地,看着控制台上被他调整过的参数,听着耳机里那段已然脱胎换骨的混音。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被更强大力量介入后,产生的、强烈的屈辱感与……被点燃的、更加汹涌的战意。
他随手为之的“指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之间那鸿沟般的差距。
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她必须更快,更强,才能在他制定的这场“游戏”里,真正拥有……与他平视的资格。
她重新坐回控制台前,关掉了被他修改过的工程文件,打开了最初的备份。
她要靠自己,走出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