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洇昼把多加了奶的热奶茶递给他。
白途满眼惊喜,立即灌了大半杯:“苏卿好甜。”
苏洇昼不再纠正他不断句的毛病,让他坐在身边,温和地问:“累了吗?”
白途摇头:“不累,吾精雕细琢出神入化精妙绝伦独具匠心无与伦比绣闼雕甍美轮美奂之作即将大功告成,苏卿尽管等着被暗黑之王之传世之作惊掉下巴吧!”
路过的陆栩惊道:“白少爷够有文化的。”
苏洇昼也评价了一句:“说话像鞭炮。”
白途立即搡他,不满地大喊:“吾才不是那聒噪之物呢!”
“放炮咯~”陆栩坏笑着轻飘飘地走了。
白途忍不住呲牙:“苏卿坏蛋,苏卿的朋友也都是坏蛋。”
“只是喜欢你而已。”
苏洇昼修长的食指点了一下他的嘴角,尖利的牙立即收了回去。
白途冷哼一声,不回话,把剩下的奶茶一口闷了,重新戴上手套和耳罩。
“苏卿笨蛋!”
喊完就跑。
天色渐暗时所有人的冰雕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主要是白途追求完美速度比较慢,其他大人为了等他,边打雪仗边雕,有几位的作品在打雪仗时被误伤,雪地里起伏着哀嚎和笑声。
白途很有抽象艺术天赋,他的作品初具雏形时苏洇昼已经能认出来了,是四只大小不一的兔子,最大的兔子戴着围巾,第二大的兔子戴着方圆形老花镜,中兔子神情严肃,小兔子闭着眼睛倚在三只兔子中间。
形态神态都非常自然,苏洇昼即便不知道这四只兔子代表什么,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很精致的作品。
相比其他成熟的、老套的、充满各种暗喻的作品,小孩子的纯真简直是一片净土。
苏洇昼没当评委,他无法不偏心白途,所以最后的评奖是整个度假区员工投票选的,不管是为了照顾小孩子,还是真心喜欢白途的作品,大部分人都把票投给了白途。
冠军奖品是一只超大号北极熊玩偶——陆栩从纪念品商店搬出来的镇店之宝。
“超大号苏卿!”
白途扑到玩偶身上,这个玩偶过于巨大,他只有一条熊腿粗壮,脑袋堪堪顶到熊鼻头,显得更可爱了。
见他兴奋的样子,大人们可算放心了。陆栩笑着问:“小白今天开心吗?”
“嗯!”
白途回头寻找苏洇昼的身影。
苏洇昼向来如此,总站在不远的地方,用爱怜的目光凝视他,像棵木讷的树。
白途见了他就笑:“苏卿,吾想把大苏卿带回家!”
“好,明天叫人来托运。”
“苏卿好!”
“你好。”
玩闹了一阵,厨房的人通知饭菜准备好了,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旅馆走。
白途抱着北极熊一条胳膊,小声说:“大苏卿,吾先走啦,下次见,吾在家等你。”
苏洇昼也牵着白途的手摆了摆:“再见,小白和小苏卿先走了。”
白途瞬间双眼放光,用力握紧他的手指,惊喜大喊:“苏卿!汝越来越懂得讨吾欢心了!苏卿才是年纪越大越是可爱,吾最喜欢苏卿了!”
“那大苏卿呢?”
白途以老人的口气念叨:“苏卿都长这么大了还要和大苏卿争风吃醋么,真是孩子气,不过吾会无限包容苏卿的,谁让吾是老人家了呢。”
苏洇昼忍俊不禁。
“小孩子。”
“吾才不是呢!”
深夜,白途被哄睡入眠后,苏洇昼却少见地失眠了。
他裹了件大衣出门。漫天席卷的雪快把院里的残枝压垮,小路也被彻底覆盖没了径,雪地靴踩入绵绵雪毯,沙沙的细声像密集的雨,只需要两分钟就白了他的黑发。
苏洇昼漫步至开阔的场地,这里稀疏的树干遮了风雪,四只冰雪兔子幸免于难,在远处路灯淡淡的光照下,晶莹着冷冽的光。
他坐回下午的位置,依旧默然而深沉。
白途占据他的人生之前,苏洇昼过着单调的生活,他很少会花费时间来思考生活,而现在,他总是在陪伴白途时沉思,但这个男孩也占据了他沉思的时间,所以他会像现在这样用另外的时间来思考,具体想什么他也无法总结,他想到过去的事、最近的事、现在的事,作为苏洇昼似乎把自己拆解又重组了。闯入、占据、扰乱他生活的人依然酣然入梦,徒留他慌张而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