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本来就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这么说……”
“是事实,我参与到这个系统来,就是为了把这个系统修改得更好。”
“你并没有添加什么新物质吧。”
“任何物质都有它的运行规律,能做的只有调整,足够的空间内,它自己会进行变化,我要做的是等待。”一条鱼在滚滚灰浪下静默了一会,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如她所言,只是静静等待着。
沈莘莱看到灰浪中凝结出半透明的小颗粒,质地越变越硬,终于托不住,从软绵的灰浪里砸下来,穿过半空,受到底壳升腾的热浪的侵染,逐渐化作半固态,化作液体,砸到底壳覆盖的尘埃上,激起一层一层的尘雾。灰浪中的半透明固态物质不断地向下轰击,在半空中全然化作液态,最终和尘埃碎屑混在一起,变成液态与固态的混合体。
当液态流体越积越多,沿着底壳的高低起伏,冲刷出一条路径,最终流向整个地势中最低洼的地段。沈莘莱的ID被扑面而来的液态流体淹没,一整条流速极快的流体从入口进入洼地,旋转着激起激浪,以极快的速度充满了洼地三分之一的地方,还在继续向前冲击。粉尘和混合物都被卷入洼地之中,较重的物质首先积淀在最底下,随着流速变缓,大量的粉尘和混合物也在下落,积成了厚厚一层,如同保护膜。
“在真正的新物质产生之前,空间先开始了,但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现在的变化太大,还不够稳定。新的物质需要一段漫长且安全的时间,要足够的安静,足够的有能量。我们现在就占据着一个很好的空间。”一条鱼道。
等待了很久,灰浪中狂轰滥炸的态势才逐渐减弱,灰浪中的固态物质仍在向下抛射,频率却缓和了很多,由于底壳上积累的一层混合物,落在底壳上也只是温柔一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缓慢,整个洼地团聚了一大片的液态流体,正在不断向外蔓延。
“这是原始汤,”一条鱼始终盘踞在洼地的底部,和粉尘的沉积物搅在一起,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所有细小的物质汇聚到一起,在这个空间里,它们才有合成的可能,温度能让它们变化,能量也能让它们变形,电场也能让它们分离,融合,所有一切都将被重新打破,最终汇聚到一起。什么变化都有可能,我现在看到的形态也不固定,它有可能会突然变出奇怪的形态。”
一条鱼动了一下,移动到沉积物的更底下,调出底层活动的数据面板。沈莘莱看到了,底层正在进行剧烈的数据变化,那是固定的面板,基本数据在最高和最低间反复横跳,数字变化极快,没有停下的空间,在某一个瞬间,甚至击穿了最低数,朝负位数的方向发展。数据变化到一半,高点数据往上跳了一跳,底数定格在一个随机位,整个数据忽然固定住,面板上奇怪的数据界面,不动了。
“你来看,随机开始了。”一条鱼在沉积物中闪烁道。
“我只看到数据面板在狂跳。”沈莘莱还是将ID移动到了沉积物中。
“你们看到了什么?”绿色时代问道,她一直挂机,现在才上线,她的ID忽然亮起来。
“物质在聚合,原始汤给了它们空间,现在的温度和能量给了它们机会,”一条鱼解释道,闪烁着亮光,指引绿色时代前往她的方向,就在厚厚一层沉积物的最底层,她的ID所在之处透出隐隐的光亮,“只有在这个视角,才能将这个空间看清,才能了解所有变化的开始。”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知道现在到哪了,可以开始活动了吗?”绿色时代道。
“还不到那个时候。”一条鱼给周围的绿色时代让出了一点位置,在底部的视角被放得无限大,原本很小的物质变得庞大。细小的网络在不断向外延伸,一条通路上像树枝一样分叉出另一条小的细支,无限向外延伸,小小的网络之间互相联结、组合,偶尔受外部冲刷,会突然断裂,继续和新的网络进行联结。脆弱而不稳定的联结,轻易就能被一道小小的能量波动打碎。
一条鱼调出数据面板,道:“能量正在波动变化,很快就会出现新的物质,它们正在拼接和黏合,不过还不稳定,我们得等待它们稳定下来。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随时都可能被破坏,它们的连接还这么脆弱,现在不是应该活动的时候。”
“还能看到它的新形态吗?”绿色时代问道。
沈莘莱看到其中一块微小的网络在自我复制,向外延伸的细支逐渐膨胀、团聚出另一个相同的网络,在下方的位置残留着一个版复制的细支网络,沈莘莱向外观察,看到这个网络正在不断复制着向外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整个空间的面板数据变化极快,几乎来不及截取历史数据,整个网络复制,不断变大,随着能量波动的冲击,没有断裂开,反而黏合得更紧凑,团聚在一起,从单薄的一片细小网络黏合成了立体的链球体,随着能量冲击而波动,却不受损伤。偶尔有新的链球体产生,不同球体间,有的互相黏合,有的互相排斥,整个形态逐渐显现,如之前所言,能被看见的新物质显现了。
聚合、堆叠、分裂,沈莘莱看着新物质的整个变化,随着时间的流逝,新的物质仍在不断地复制、分裂,在广阔的流体/液态物质里不断生长,不断堆叠为螺旋状或球状,甚至丝状。
绿色时代道:“哦,我大概知道现在到哪了。”
一条鱼道:“打起精神吧,马上可以加入了。”
一条鱼移动到原始汤上方,她闪烁着,仿佛乌云前的闪电,不断闪烁着:“风暴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