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礼的腿被他哥打折了。

他被抓回去的那天晚上，陈长信叫众人退下，亲自解开捆绑他双手绳子。

陈长礼抿了下干涩的唇，话到嘴边还没出口，他哥已经一脚踹在他胸膛上，连人带椅子将他掀翻在地。

他从没见过陈长信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那双眼睛看不见半点温度，盯得他浑身汗毛倒竖，额头青筋暴起。

陈长信不急不忙地挽起衣袖，扭动手腕，然后一拳打在陈长礼右脸上，与上次不同的是陈长礼没还手，他咬紧牙根，一副“你打死我吧”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已经鼻青脸肿的陈长礼望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陈长信，刚张嘴，吐出了一口血沫，“哥，陈副书记，只要你解气怎么打都可以，但千万别打死我，犯法。”

他还特意加重“副”字，陈长信冷笑一声，右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一用力，陈长信的白衬衫被染红了。

陈长礼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但这对陈长信而言不过是一场勉强入耳的伴奏曲。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徐佑又跑了，这回是自己弟弟放走的，他最亲近的两个人联合外人一起把自己当狗耍，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俯身蹲下，攥住陈长礼的头发，拎起他的头，“你真是翅膀硬了。”

他想不明白陈长礼的脑回路，明明很喜欢徐佑，却要放她走，把自己当苦情剧男主吗？他也不是恶毒家长，既爽快答应了两人的婚事，提出的那点要求也在他们能力范围内。

徐佑也不用操心孩子以后的生活，他能给的、不能给的都会给他，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为什么两个人要勾结外人背叛自己？

陈长礼看起来狼狈不堪，他依旧笑着，说：“哥，我那时没办法，我本来没想放她走的，可是你硬要逼她生孩子，你没把她当人看，也没把我当人看，我们都是你过家家的玩偶。”

陈长礼知道家里有个橱柜，里面摆了六个玩偶，每一个衣服背面都绣了名字，那是陈长信的消遣物，他摆弄那些玩偶，扮演着温情的家人，回到现实中，他把他们当成人偶，操控他们的人生。

“我无所谓，哥，扪心自问，你从小到大对我一直都很好，但她不行。”

“她有什么不一样？”陈长信脱口而出，说完征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陈长信脸色铁青，他站起身，手关节被捏得咔咔响，深吸一口气，最后把怒火都洒在桌子上，实心木桌从中间裂开，发出巨大的响声，把外面的人吓一跳。

外头的人不放心想进来看，刚推开门，听见一声暴怒：“出去！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进来！”

他们跟了陈长信多年，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大气不敢出，赶紧退了出去。

“哥，你消消气，有火往我身上撒。”

陈长信擦掉手背上的血渍，坐在椅子上，杯子里的茶早凉了，他换了一杯，看起来是打算休息会再接着打。

“你倒挺会为别人着想，就是不见你多为你哥想想！从徐佑那学的？两只胳膊肘朝外的白眼狼。”

“嘿嘿，我几乎天天跟她在一块，当然会吸收学习她身上的美好品质啦，只不过她没教过我体谅你，说的再明白一点，我们俩相处时根本不提你。”

终于把积压已久的话说出口，陈长礼畅快极了，他一只手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笑着看向他哥，补充上最后一句：“她和妈妈一样讨厌你。”

陈长信原本硬朗英俊的脸变得扭曲，他一字一句道，“把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哪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长礼觉得他哥变成了一只声音粗哑刺耳的夜叉。

“收回去。”

你倒是说清楚啊，不然我怎么知道要收回哪一句！

“你是说‘像妈妈一样’吗？那抱歉，妈妈就是讨厌你，是你和陈文远一起逼死她的，你们还自欺欺人把罪名推给我。”

陈长信猛地站起来，取消了中场休息环节。

陈长礼的额头磕到椅子上，额头最后一块净土也没了。

他捂着头，嘴依旧不饶人：“我没说错，就是你和陈文远逼死妈妈的！”

陈长礼清楚地记得在母亲去世前一个月前，他的钢琴老师临时请假，他跑下楼去找妈妈，妈妈不在，保姆说她可能出去了，哄着陈长礼回房间睡午觉。

他表明上照做，保姆走后没多久他就偷溜出房间，还放了个等身玩偶在被子里。

小孩子好奇心强，陈长礼决定去那片禁地——父亲的书房探险，父亲有两间书房，有一间位于在顶层的最后一间，他从不允许陈长礼进去，但他哥可以，这让陈长礼羡慕了好一阵。

“好啦，当你大一点我再带你进去。”陈文远当时是这样安慰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佣人，为了防止发出声响还把自己鞋脱了，蹑手蹑脚来到书房。

他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里面，什么也看不到，陈长礼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也听不到。他壮起胆子，轻轻转动门把。

门没上锁，陈长礼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盯着门把，一点点推开门，他看到了一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