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礼嘴唇蠕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徐佑的脸:“徐佑......徐佑你看着我,我是陈长礼啊。”
徐佑的脑袋随着男人的动作前后摇晃,她搞不懂男人又要玩什么游戏。
眼见男人要下床找医生,徐佑拉住他的手哀求说:“你是陈长礼!你是陈长礼!不要叫医生!”
由于惯性过大,徐佑“扑通”一声从床上掉下,两条膝盖直直坠地,吓得陈长礼赶紧抱她回床上,把她的裤子往上翻,膝盖看起来没事,陈长礼坐在床边,一双腿止不住发抖。
这是陈长礼此生最难熬的夜晚之一,他抱着徐佑,感受身下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他望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天亮后,徐佑恢复正常,她看见陈长礼,问他怎么在这,陈长信去哪了?
男人声音干涩,头发凌乱,两只眼睛布满红血丝,声音听上去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昨晚一直是我,我哥没回来过。”
徐佑脸色惨败,她明明看见陈长信了,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还是说她幻视了?一股恐慌猛地攫住她,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陈长礼说待会带她去看医生,她点点头说好,说有病就要去治,不能讳疾忌医。
但很快她又不肯了,如果真的查出什么男人或许会送她去做ECT治疗。更深一层的原因,她害怕自己的病历上出现精神类疾病,像是被打上某种烙印,告诉大家这个人曾经脑子不正常过,即使现在看上去正常,也难保她是在演戏。
而且谁知道她是怎么得了这病,或许她是受害者,但是这恰恰证明她曾经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大家会本能远离不幸的人,一边同情她,一边打听她痛苦的遭遇,再落下几滴眼泪,两人中间早已建立一层透明的墙。
更何况很多人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这种人,在自己过得很幸福或者相对幸福时,对没见过的痛苦总是嗤之以鼻的,认为他们在同等境遇下有能力应付。
教养好的会即使这样想也不会说出来,而没教养的恨不得把屁股对着受害者,翘起上面每一根羽毛,上面写着:“为什么别人可以你却不行”。
徐佑不允许自己的人生简历上多了污点,她害怕别人一样的眼光,尽管现实中不会有人这样做,大部分人自己的生活都忙得很,工作或者学习占据了他们过半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只够喘口气。
“我最近好像状态不大好,我休息会就没事了。”她垂下眼皮有气无力道。
陈长礼没再强求,他找了个机会溜出去找医生,顺便查了徐佑过往的病历,男人脸色颓然,医生叮嘱不要停药,不要评判她说的话,多带她出去晒晒太阳,陈长礼麻木地点点头。
徐佑出院后被带到四合院里,四合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实话说徐佑最开始以为是某个新建的“文化古院”,那种放网上被评为这座城市必来打卡点,走进门发现是卖各种徽章、明信片、冰箱贴的地方,厕所建得很豪华,至于“古”嘛,柱子上的诗词倒是古人原创的。
也像是餐厅,那种出品一般但卖相好看的馆子,还会有戏剧之类的当地特色文化表演,徐佑问他是要带自己来吃饭吗,陈长礼笑着说不是。
进去后别有洞天,徐佑很喜欢这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她走出茶室,倚在连廊上看池里的各色鲤鱼,有一头金灿灿的格外显眼,像一条灵动的金砖。
“喵!”
一只矫健的狸花猫跳了上来,它长得油光水滑,额头饱满,两只眼睛像绿宝石,坐姿端正。
徐佑呆呆看着腿上的小猫,问它怎么在这里,冬至很忙,它叫完这声没理徐佑,小猫压低前半身,眼都不眨盯着池里的一条丹顶红白锦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惜锦鲤没给它机会,一群鱼结伴游远了,它还是不肯放弃,跳到稍远的假山上,寻找到合适的俯冲角度。
最后无功而返,它跑回来,刚想跳回徐佑腿上,半空中被陈长礼抓住,男人拎起小猫抱到自己腿上,“洗完澡再去蹭你妈,你看看你脏兮兮的爪子。”
冬至低着头,眼角和耳朵往两端上方飞,眼珠子斜着瞥陈长,一脸不服气,它此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洗澡,送去宠物美容院叫声似杀猪,现在再去人家要求加钱才能洗。
陈长礼坐到徐佑旁边,徐佑精神平静了许多,不哭不闹,只是食欲不好,看上去又恢复流产前的样子。
阳光粘在冬至胡须上,冬至眯着眼,把头高高抬起,享受阳光带来的温暖,小猫手感柔软,毛不扎,陈长礼东摸西揉,徐佑用食指点了点冬至的爪背,每点一下,小猫耳朵就会甩一下。
徐佑一只手撑在冷冰冰的坐廊上,陈长礼见状把手搭在上面,冬至睁开眼,思考一会把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放在最上方,两人哈哈大笑。冬至叫了一声,左看右看,最后直接整个身体压在上面,男人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感,摸摸冬至的头。
“孩子长大了,知道给爸爸暖手了,我心甚慰啊。”
“喵!”
徐佑问陈长礼有没有拿按钮,“没有按钮影响它发挥。”
“带了带了,在房间里。”
她温柔地看向小猫,“冬至,你喜欢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