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的等待只会徒增焦虑,像是为了印证斗嘴间说出的反驳,唐婉一回镖局就拿起篮球直奔球场,干回老本行。
正值庄稼成熟,乃秋镖季,能跟着唐婉练球的镖师骤减,她自个儿投球也无聊,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正好这几日闲着,也该谋划未来的营生了,要是徐琛真不第,还有个后路。
她换了身朴素的行头,问了吴妈最近的荐头行在何处后出门。
也不是急于立刻上工,多听多聊多了解,才好做长久打算。
不去不知道,一去当真长了见识,迎工桥桥堍下一片喧嚷挤攘,桥下沿河一溜矮棚,檐下悬着破布帘,风一吹便啪啪作响。
围在摊前的人或经商或务工,许多异乡异国人操着不流利的官话,成、瑶二国所占者,几近十之八九。
唐婉大部分时候靠在桥头石柱子上听来往者讨价还价,听到感兴趣的,插几嘴提问,又在旁人不解和诧异的神色中淡定走向下一个石柱子。
在这来回游荡的两个时辰中,她更识济安城的肌理。
真不济,就是城南的磨坊里帮工去,或者去近郊的榨油坊打油、碾芝麻,也是个稳当谋生。
刚刚那大娘说虜隶制度早在百年前被先帝废除,这成朝人民下限还挺高,唐婉啃着路边买来的炊饼,悠悠想着。
她的大学不算名牌,专业更是冷门,便没有难脱的长衫,只有安稳活到穿越回去、徐琛长命百岁的渴望。
唐婉一只脚跨进镖门,正要走过仪仗门,听见后脑勺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时候才回?”
她回眸,见着唐娴悠悠坐在迎客桌边,手撑着脑袋看她。
唐娴还真是闲人一个,三天两头过来张望她的动向。唐婉走进近,摆出迎客的笑容:“送完徐琛又去遛遛街。”
“又有什么秘籍要传授于他?”
“那倒没有,只是大姐二哥都去贡院当同考官,府里几日冷清不少,你给我那篮球,一个人打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再来找你练练。”
“那可奇了,这要用膳了,你找我打球?可吃好了?”
“嘿嘿,没,”唐娴挠挠头,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着你一人吃也怪孤单的,我们姐妹俩用着膳聊聊天,多好。”
唐婉若是早来会儿,就麻烦吴妈再整几道菜了,只怕现在吴妈早已把菜盛出端桌上了。
那也不能饿着客人,幸亏刚吃了炊饼垫肚子,午饭少吃些也饿不到哪儿去。
“得,咱回我屋吃去。”唐婉没再陪她扯,刚准备坐下,又是弹射起立,道。
桌上菜是一人份例,昨儿唐婉跟吴妈提想吃干煸炒米糷,今日就出现在桌上了。
“你来当真只是要陪我打球?”唐婉不绕弯子,直接问。
“是啊,我当真是觉得这玩意儿有意思,想学学你在球场上的英姿。”唐娴衔块黄牛肉,放在嘴里嚼嚼嚼,嚼到肉彻底烂得软绵,唐婉带着审视的眼光直视她眼睛,咽下去,说。
罢了,真有什么事,她也藏不住,待会就自爆了。
“霍,原来这镖局伙食这么好的,”吃到最后,唐娴一阵搜盘刮碗,险些打出饱嗝,“我上次吃牛肉,还是在关会意的生辰宴上。”
唐婉直勾勾看着三盘光洁亮丽的空盘空碗,再看看自己手里刚叨的一块牛肉,手一松,肉稳稳掉进手中的碗里。
“哎呀,”唐娴心满意足后,才意识到没给唐婉诧异的目光,“吃得有些急,你担待。”
“无妨,”唐婉已半饱,碗中的饭菜够吃到八分饱,眯眯眼道,“我之前吃的比你还急。”
“之前?穿过来前?”
“嗯。”唐婉垂下眼睑,桀然一笑。
初中课业少,她爱玩好动,跟邻桌最是玩得来,上课期间不敢造次,劲儿都使在课间的十分钟和午休里。
为了中午多留点时间在篮球场上撒欢儿,两人经常比谁先吃完跑到操场。
这种无奖竞赛,她们玩了三年。
她仍记得初二某日,班级照常排队领饭,她拿到手已经半温不凉的铁餐盘里头盛的饭,从荤到素,全是她最讨厌的。
真不赖她挑食,难得不爱吃的撒尿牛丸水煮白菜骨肉相连齐聚一堂,光看着食欲就减退大半。
那日英语默写错得太多,老师又严厉,课上前十分钟揪起70分以下的进行严肃批评,并要求在午休期间修改完去办公室重默。
学业受阻,眼下又是清汤寡水,唐婉向来性子急,但凡老师要求占用课余时间做的功课,总会急躁。
班里同学依次端着餐盘四散落座,唐婉咽咽口水,走向泔水桶的同时,左手托盘右手拿筷,把如固态晶体般排列成长方体的米饭块三两口吞入腹中。
在把餐盘硬递给诧异的倒饭大叔后,她仰天喝完塑料碗里的预制紫菜汤,轻手丢进收碗框,最终也不忘跟大叔道谢。
这一切动作,只用了20秒,完胜同桌。
她那日没去篮球场,吃完饭就直奔回班罚抄。
初中精力旺盛,又有白米饭垫底,她下午也没有饿到昏厥,只是好友凑近闲聊天时不时能听见她肚子发出的“咕咕”声。
她有些许尴尬,但不多,笑笑就过去了。
直到化学课下课,邻桌突然向她招手,一脸神秘,待她好奇走进,他在桌肚的手臂伸出,手掌上一堆巧克力和面包,麻溜塞到她手里。
“饿了就吃,躲着人吃,”他小声道,“要是被抓包了,别把我捅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