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神?”徐琛的声音把唐婉拉回现实,他正用筷子指着叠成小山的饭菜,“快吃,今日吴妈做得可好吃了。”
至于谁给她夹的菜,不言而喻。
“好。”她粲然一笑。
距离科考还有十天,唐婉以过来人的经验敦促徐琛每日亥时就卧榻安睡,严防其挑灯夜战。
那几日,她打球颇为心不在焉。
她反常到楚秋成都忍不住劝慰:“徐二公子聪慧机敏,考个举人那不就是探囊取物?小婉你也不必这么忧心忡忡的。”
“这可实在说不准。”唐婉摇头,直言,“秋成姐,你是个明白人,徐琛与徐家断绝关系出来,若是科举无望,后路……我到现在也没想到。”
楚秋成一听,笑着说:“杞人忧天哪,小婉,当初我带着冬顺从济慈院出来,身无分文,也愁到底何是归宿,何有归路,到现在不也是过上安乐日子了?”
“走镖可不安稳呐。”
“我有这一身本事,便足以安稳。”她自信道,“唐四小姐,你也是有本事的,纵使科举有不测,日后也不怕流落他乡。”
唐婉低头没答话。
正逢有人叫总镖头,楚秋成便没再停留。
端阳日一早,唐婉同楚冬顺在贡院大门送别徐琛。
“考引、砚台……”徐琛翻着包袱,
“别的也不多说,就祝你考得全会,蒙得都对。”唐婉唇角勾起,浅淡柔和。
楚冬顺没听懂,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徐琛眼睛亮亮的,意气风发,“你们且等我的好讯息。”
两人遥遥伸长胳膊挥手,目送他排到队尾。
“小婉,不走吗?”楚冬顺晃悠半圈,张望四周,被院门外的士兵瞪了两眼悠悠返回,说。
“再等等,”唐婉立那儿一动不动,“万一他少了东西呢?”
直到钟鼓楼传来隆隆的鼓声,唐婉才吐出一口长气:“咱回去吧。”
乡试头三日考的是对前朝古籍的理解度,一大半是死知识,徐琛在小号舍里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愁眉不展。
贡院外,唐婉在镖局内的迎霜宴上,举杯与他人碰酒,神情恍惚。
宴会上人多眼杂,也无人顾及到她的不对劲。
待散了席,唐婉一个翻身趴在榻上,死鱼般一动不动
遥兮关起门来,才关心道:“少奶奶可是在担心二公子?”
“可不是嘛,”唐婉大方承认,抬起手摆道,“三日后才回来,拢共九日,我真是忍不住干着急。”
“不如去找注使臣或宋郡君聊心?”明心冒出头来。
“落落那儿我按期去,这科举都开始了,武举也不早了,”唐婉说,“我明儿去见见尘尽姐,遥兮同我去。”
翌日逢集,唐婉直入郡主府。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香海郡主。
唐婉被领到书斋落座,宋胜平堪堪把手头书卷合上。
“来找越儿的?”她也不太抬眼,说。
“是。”唐婉垂在身侧的手捻着腿外侧衣料,一下下摩挲,“她这儿还有段时日才武举,不早不晚的,我怕她练武举乏力,过来瞧瞧,鼓鼓劲儿。”
就今儿上门空着手,结果就今儿碰上宋胜平,就这么挫。
宋胜平颔首,没接话茬:“听说徐二公子前几日带着你搬出徐府?”
唐婉老实点头。
“最近徐家不太平啊,他还挺有主心骨的。”她眯眯眼,看着她夸道。
“是呢,砚之早早把官给辞了,非说要堂堂正正科举当上官。”
“徐二公子可是徐掌院的亲胞弟,才智自是不出他之下,”宋胜平和蔼地说,“但有才智有心气,不会韬光养晦,不懂藏器待时,过刚便折。”
唐婉一怔,对上宋胜平的沉沉眸光。
她突然一摆手,换上平淡笑容:“我言重了,婉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什么言重,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郡主肺腑之言,是为我和砚之好,哪里言重?”唐婉抿唇笑说。
宋胜平合上眼,轻声道:“时候差不多了,你替我去陪陪尘尽吧。”
话音落下,隐在门边的丫鬟现身,恭敬说:“唐四小姐,请随我来。”
丫鬟领她到西跨院的演武场里,这儿唐婉未曾踏足。
“小姐,唐四小姐来了。”
正背着她们拉弓的宋越闻言肩膀微耸,把弓交给身旁的小厮后扭身走来。
“你怎的来了?”她随手一挥,待那引路者退下,笑着问。
“叫你好生练练你还真来闭关修炼这一套,你不出来找我,我自是过来看看人还有没有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