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劳您费心。”唐婉撇头看向醉醺醺的徐琛,“他这是喝了多少?”
“徐二公子半个时辰前就坐着这儿啦,说是等你,不知怎么地倒是喝上酒了。”吴妈笑眯眯道,“婉姑娘不妨叫几个人赶紧扶他回屋,夜深了,天又凉,别受冻了。”
吴妈声音不大,但趟子手耳朵灵,立马起身,嘴上纷纷说着我来我来,没等唐婉说什么就一拥而上把徐琛抬回房了。
合着还真是等自己呢,唐婉无奈地笑着。
唐婉久违地打了地铺,守在徐琛榻前睡着。
待到第二日早晨,她揉着眼正要起卧,就见不远处徐琛背对着她正伏案挥毫。
真是纳闷,昨儿不喝得差点没个正形,一早就醒酒了?
她静悄悄穿上外衣外裤,走到他身后。
他正在写策论。
他落下一笔,唐婉心里默读一字,抽空用余光瞟徐琛的后脑勺和后背。
徐琛套了件月白直裰,领口用素绳松松系着,乌发被竹簪高束,只留鬓角垂着两缕碎发。
他背脊挺得笔直,肩线清隽利落,直裰的后襟贴着腰背,衬得腰肢清窄。
长得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好看,但除此之外……
唐婉暗觉徐琛的心思悄然变了,不知何时,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往日少年人的鲜活天真,反倒凝着几分沉敛,藏着几分筹谋。
他能为自己的未来决绝致仕考科、为她的前途毅然离家暂居,看似冲动,实在是千万次在心底深思熟虑后的最佳抉择。
这样的他,确实让人安心不少,但唐婉又总替他婉惜那逝去的无忧无虑。
她垂下眼睫,最后目光聚焦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视线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徐琛最后的“谨议”用力大了些,议的一捺墨印有些泛浮。
“可算写好了!”他轻放狼毫,抬手正要伸懒腰,碰着还愣在他身后的唐婉的臂膀。
“呜哇——”徐琛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小婉,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倒想问你呢,一大清早,不吃饭不漱洗就在这儿忙功课?也不用这么拼吧?”唐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度不烫手,“还行,昨晚在风口坐那么久,倒是没受寒。”
“遥兮,把早膳端来。”唐婉遥声喊。
自来了镖局,头些天还是遥兮明心轮流出去采买朝食,吴妈一日见了乐呵呵说要包了徐公子唐小姐的早膳,自此准备早膳更是方便。
两人对坐用膳,唐婉道:“说说吧,昨晚怎么就喝上酒了?你就是去宴席也不曾喝上几口吧?”
徐琛挠了挠头,讪讪道:“昨晚背范式背得有些累了,发现你还没回来,就想出来歇歇,正好等你,冬顺哥见了我,不由分说给我倒了杯酒,让我‘借酒消愁’。”
“只一杯?”
“嗯……三杯?不记得我后面有没有再喝了。”
“你也是挺厉害的,”唐婉吐槽道,“醉得快醒得也快,头可还清醒着?不用再给你端碗醒酒汤了?”
“还是来碗吧,”徐琛后知后觉地扶了扶额头,“今早一起来我就想着昨晚的策论没写完,昏昏呼呼去写去了。”
唐婉轻叹了口气,他这样子跟那些高三冲刺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别再把身子给累坏了。
那日下午练球的空隙,楚冬顺自爆道:“嗨呦,小婉你昨夜是来晚了,你都不知道,他坐在那儿苦着个脸,跟路过的人都欠他三千银子似的,也不同人说话,就闷坐着,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把我这藏的醉千山分给他的,哎包管用的,他只喝一杯就在那乐呵乐呵的了。”
唐婉:呵呵。
唐婉今日训练结束得早,也不独自再练练体能,直奔徐琛暂住的屋里。
“公子在用功呢,说除了您,都不让人进。”务原道。
“怎么?我进去就不会打扰他?”唐婉笑着问,反倒给务原难倒了。
她干脆坐在院前,拉着务原轻声问话。
这几日,为了准备举业,徐琛提出分房就寝,唐婉欣然接受。
再加上唐婉忙着重操旧业,对徐琛的关注度难免比在徐府少。
“他最近都几时灭灯?”唐婉稍抬下巴,指向屋内。
“公子睡卧没个准时候,有时二更便睡,有时四更才歇。”务原如实说。
她喝了口茶,凝神点点头。
就是高考前最后三个月,她也没有一两点才睡觉过啊……反倒是上了大学,生物钟往昼夜颠倒的方向紊乱。
徐琛未免太过拼命,她皱眉想。
“那你瞧着他心情如何?”
“科考在即,二公子自是紧张,他又不爱发牢骚,与我们说笑的空隙儿都少了许多。”
结合昨晚昨晚旁人口述可以惊动楚冬顺的苦瓜脸,唐婉完全可以判定徐琛陷入了考前焦虑症。
是时候给他上堂一对一的考前心理辅导课了。
半个时辰后,徐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务原,再备壶茶来。”
务原闻声正要把茶壶递进去,唐婉拦道:“我来,你出门到对面去买些桂花拉糕来,分给众镖师吃,给我俩留一份就成。”
“是。”
她轻抬手推门,只见徐琛端然静坐,目光一转不转盯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