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言又止。
霁寒霄静静凝着她,黑眸澄澈温热,身形端坐不动,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等着她的后半句话。
被他这般专注直白地望着,月吟耳尖微热,莫名有些不自在,连忙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拿起手边竹筷,在盘中夹菜。
“阿梨多吃点。”
望着碗里多出来的几块肉,璟梨受宠若惊,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月吟含笑的眼眸。
只见月吟笑靥明媚温柔,瞳底像揉碎了溶溶月色,软和得让人心头暖暖的。
“我……我自己能夹……”璟梨面颊微红,语气结结巴巴,局促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月吟知道她是剑灵的时候,巴不得霁寒霄离她远远的,生怕霁寒霄会被她蛊惑,失去理智……怎么如今失忆了,倒有几分讨人喜?
霁寒霄将这和睦的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开心的笑着,用筷子夹起盘中鸡身上仅有的两根鸡腿,分至两人碗中。
眼见霁寒霄碗里寥寥无几、没什么肉食,月吟动作麻利,接连给他添了好几筷子荤菜。
“阿霁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霁寒霄双目含笑:“好,师尊也多吃。”
日子如果能这样过下去似乎挺不错的。
在梦里,他不敢想的,在今日有了雏形。
过了几日平淡但不普通的日子,霁寒霄以为一时半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他还想继续守着这份难得的安稳,慢慢熨平过往所有晦暗的褶皱,把梦里求而不得的朝夕,一寸寸揉进眼下的日常里。
他原本盘算着,等月吟身子彻底安稳,再开始他的计划。
可安稳终究是易碎的奢念。
这日午后,天光慵懒,月吟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长睫垂落,神色安稳平和。霁寒霄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眉眼轮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恋与温柔。
璟梨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只松鼠,放在竹林,任其攀爬,跳跃,自己则淘气地穿梭在其后,不停地吓唬松鼠。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掠过冰冷刺骨的寒气,大雪纷飞,风云突变,黑压压的乌云气势汹汹地盖过来。
嗅到危机,兄妹俩眼神骤变,顷刻闪现在小院门口。
外头朔风猎猎狂啸,寒风吹乱二人鬓边发丝,衣袂被劲风扯得翻飞。兄妹二人十分默契,不约而同地抬头,眸光锋锐凛冽,满是警惕凝重。
霁寒霄微微侧首,抬手轻拍了拍璟梨的手背,神色平静,用眼神示意璟梨进屋去。
“哥哥,万万小心。”叮嘱完,璟梨立刻转身进了屋子。
璟梨清楚,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月吟。
她的哥哥,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自己的师尊有半点闪失。
屋门轻阖,隔绝内外喧嚣的刹那,霁寒霄眸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敛去,周身气场骤然森寒慑人。他指尖翻飞利落掐诀,掌心灵力汹涌激荡,浑厚的灵力自掌心破空而出,带着凛然肃杀,直冲天际阴云。
“藏头露尾,既然敢来,便不必躲躲藏藏。”霁寒霄眉锋冷冽如霜,字字冷沉。
“我果然没看错你。”话落,玄色身影从乌云中缓缓现身,用带着赞赏的眼神看着霁寒霄。
来者正是几日前和霁寒霄交过手的螭玄,也是差点杀死月吟的人。
螭玄此番登门,来意不明。若他是自寻死路,霁寒霄不介意成全。
霁寒霄本不欲与他多做纠缠,语气冷淡开口:“你不去寻黎绾少主的麻烦,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螭玄广袖一挥,身形倏然一晃,快如惊雷掣电,瞬息便掠至霁寒霄身前。
“愿不愿意和我合作?”螭玄行事干脆利落,全无半分拖沓,径直道明来意。
霁寒霄没有半分迟疑,漠然回绝:“不愿意。”
极寒之域的纷争,他半点都不想掺和。
螭玄对于霁寒霄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霁寒霄会拒绝的那么迅速,按理来说,霁寒霄不应该感到困惑,然后好奇询问,再决定要不要合作吗?
“你都没有了解,当真要回绝得如此快吗?”螭玄低笑一声,眸光深意暗藏,“想必你是为了转生灵珠而来吧。”
不然,他也想不到霁寒霄为什么会出现在冰天雪地的极寒之域。
为了月吟?一个被惩处的神族,纵使再喜欢,也不能抛弃自己的族人,跟随她来此受苦,平白无故沾上污点。
于情于理,有点不现实。
天上的那些神仙都十分团结护短,他们不会真的让月吟死在这里。
“你我交手那日,以你的实力,明明可以在我出现的时候就能前来阻止,可你偏偏迟了好久。”螭玄垂眸暗笑,指了指自己耳朵的方向,“你本不是神界之人,何须假扮他族?
你既然选择来极寒之域,想必是不会在乎所谓的名声。
要保护那个女神仙,大可以用你原来的面貌。”
螭玄顿了顿,道:“要不是心中有所谋,何必费此周折?”
螭玄抬眼,狭长眼眸微微眯起,沉沉地锁定眼前平静如水的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跟你合作?”霁寒霄冷冷开口。
“凭什么?”螭玄眸光微微闪动,脑海中思绪万千,终化作重重的一声哀叹,“转生灵珠有何作用,想必你也清楚,大家所求皆同。”
闻言,霁寒霄心底触动。
所求皆同……
霁寒霄:“你求的是什么?”
螭玄:“一个已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