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绾,此番前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烛光昏暖柔和,照得屋中一切都温温软软,连木窗桌椅,都透着几分暖意。
茶几一侧,一只嫩白如玉的手从桌上端起一杯温热的水,缓缓送入口中。
黎绾坐在另一侧,静静等对面的人喝完水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出声:“小雪莲,你到底做了什么错事,罚至极寒之域也就算了,怎么神力也没了?”
悦吟悠悠眨眼,放下手中的杯子,跟个没事人地扬眉扫向一脸好奇的黎绾。她眯着眼,慢慢吐气:“做戏而已。”
“做戏?”黎绾蹙眉,十分不解,“什么戏居然需要赫赫有名的悦吟上神纡尊降贵,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
悦吟微微俯身,唇角漾开一抹狡黠笑意:“你猜。”
黎绾漂亮的狐眼平静如水,端坐在位,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似笑非笑道:“这是你们神族的事,关我屁事,我才懒得过问。”
“我啊,守好父辈留下的这一寸领土便好,至于其他的,不想过问。”
言罢,她当真移开目光,抬手提起手边的冰晶茶壶,徐徐斟水,仿佛座上之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悦吟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她托着腮,目光望向那被水填满的杯盏之上。
“黎绾,”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叶,“此行,我是来向你求取一样东西的。”
黎绾倒水的手微微一顿。她掀起眼帘,冰蓝狐眸中的警惕一闪而过。
“哦?不知道小雪莲想要什么东西?”黎绾眼珠一转,指尖随意一动,杯中的水骤然形成一根细细的水柱。她红唇轻启,两颗尖尖的牙渐渐浮现,而杯中形成的水柱,见此场景,像有了意识,乖乖地进了她的嘴。
悦吟不愿同她遮遮掩掩,开门见山地道:“我想要雪魄冰髓。”
黎绾闻言,忽而轻笑:“就这?”
雪魄冰髓千年结一苞,万年开一朵,花开花落,短短一柱香。
它秉极寒而生纯阳,至清至净,遇煞则镇,是天地间极少能以清克凶的天材地宝。
“小雪莲,你和那几位神尊好算计啊!”
“流放极寒之域三年,第三年就是雪魄冰髓花开之际。”
悦吟含笑垂眸:“方才听少主的语气,少主莫不是以为我要的是另外一样圣物?”
“黎绾少主尽管放心,若是她的后人想要拿回,你留也留不住。”
黎绾指尖轻抬,捻来悦吟的一缕发丝,拿在手里把玩,眼神挑衅:“上神说的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不知道。”
“没了神力,上神还是谨慎些的好。”
“被人跟踪,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黎绾扬起下巴,打趣道:“看来上神得好好巴结我才是,不然哪天没人护着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人跟踪?
悦吟了然。
除了那个一来极寒之域就碰上的顾公子还有谁呢?
她不明白,他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悄然升起。
难不成他背后之人已经知晓她此行的目的?
“小雪莲,你怎么了?”
见悦吟眼过闪过一丝忧虑,黎绾忍不住发问。
“我怎么了?”悦吟深吸一口气,心口像压了一团化不开的浊气,“我在想一个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黎绾来了兴趣,凑上前:“什么人居然值得我们的悦吟上神记挂?”
“是小雪莲的心上人吗?”
心上人……
听到这三个字,悦吟的心顿时涌上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他们都说我有一颗不会动的心,哪还会有什么心上人。”
黎绾目光一凝,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抓住悦吟的手,表情严肃,非常认真地问悦吟:“那个为你而死的人呢?”
她试探性追问:“你对他的感情是什么?”
悦吟愣住。
时至今日,她藏在心底的痛楚从来没有消散。
每每入梦,重临当日之事,那人在她面前陨落的样子成了一道永远不会好的疤,一旦揭开,就会让她痛得刻骨铭心、自责不已。
做了神仙,不是谁都能够救下来的。
她又想起霁寒霄对她说的一句:
神也有救不了的人。
“小雪莲,斯人已逝,何必为难自己?”
黎绾坐正,想到自己的事,冰蓝眼眸里的郁闷都快要挤出来了,“想我堂堂寒月银狐最尊贵的少主,本应受万人敬仰,风风光光度过无数个日夜。”
她蔫蔫的望着悦吟,活像一枝被烈焰晒得没气色的玫瑰,“都怪我父君还有母君,也不知道多生几个孩子!现在好了,三个孩子,一个短命鬼,一个情痴,为了一只野狼连家都不要了。”
“延续血脉的责任到了我一只狐的身上。”
“唉~”黎绾重重叹了口气,一身火红的衣袂都跟着蔫了几分。
悦吟:“寒月银狐一族容貌冠绝群芳,听闻有人为了一睹你族芳容,不惜性命也要跑来这寒冷料峭的极寒之域。”
“怎么?族中男子还没有能入少主眼的吗?”
黎绾闻言,耳尖那对淡银狐耳瞬间耷拉下来,本就清艳绝伦的小脸,平添几分委屈模样,惹人怜爱。
“选夫婿不能光看容貌啊,我得选个既好看实力又猛,脑子还聪明的,生下来的孩子继承个七八成,岂不美哉?”
她指尖捻过一缕雪白发丝,声软气闷:“这群蠢货,整日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事无成,修为差到连一只苍蝇都扇不飞。”
悦吟被她的话逗笑:“那少主要如何觅得良婿呢?”
黎绾抬眸,冰蓝眼眸漾开一抹轻愁,又很快化作散漫慵懒,往软椅上一靠:“你和那位掌管时间的序神关系很好,不如你替我说个媒,让他入赘我族?”
“你说的是时明?”
“不然还有谁?”
悦吟眉眼盈盈,指尖抵着桌面,轻声道:“少主消息闭塞,竟不知明已经修得无情道。”
“嗯?!”黎绾猛地惊起,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可置信地张着嘴,“你说他修了无情道!”
“对啊。”
黎绾软塌塌地躺了回去,一脸悔恨:“早知道这辈子只有一次出域的机会,当时就算是霸王硬上弓我也得把他给带回来。”
“死男人那么努力干什么?修什么不好偏偏修无情道!”气得她扶额闭目,懊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