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贴在曾攸宁身后的沈永恪双腿打颤,更深地蜷缩在了她身后,眼睛里盈满丝丝泪花。
他这一动,瞬间吸引了沈怀瑾的视线。
曾攸宁分明看到,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那柄抵在她喉间的剑,也向外移开了些许。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所以沈怀瑾或许真的不是来夺位的,那他如此大动干戈,到底想要什么?
突然,她灵光一闪,不顾脖子上的剑,猛地将身子转向了当朝丞相。
沈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露了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曾攸宁一眼。此女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既聪慧又有胆识,恐怕是个棘手的对手。
而随着他的转身,他身后将士们的剑也蓦然转了个方向。
沈怀瑾手中的剑利落归鞘,一步一步,朝着丞相走去。
脚步声在殿里回荡,一声一声,仿佛踩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丞相偏头溢出一声冷哼,曾攸宁却分明看到了他的手正微微打着颤。
猝不及防地,飞刀被沈怀瑾甩出,深深钉入丞相身后的承重柱上,刀身入木三分,几缕被削断的发丝这才缓缓飘落。
这刀若是再偏半寸……殿内众人无不脊背发凉。
丞相明显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跪着的腿再支撑不住,他两股战战跌坐在地。
惶然抬头,正对上沈怀瑾逼近的身影,而他的手,又再次放在了剑柄上。
他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快速的伸手探入袖中,颤抖着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他高高举起:“先、先帝遗诏在此。”
沈怀瑾直接将手放下,利索地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将士们随之齐刷刷跪下。
曾攸宁也顺势跪下。
她的余光一直观察着这些大臣,大臣里看上去分了两派,一派如释重负,而另一派的反应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他们面露不甘,愤愤不平地盯着沈怀瑾,但不敢造次,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她,是一种看叛徒的眼神。
其中有一个老头看上去最为愤怒,花白的胡须不住抖动,眼神像是在喷着火,仿佛恨不得吃了她。
曾攸宁觉得他有些眼熟,不待细想,丞相开始宣读遗诏——
“朕嗣守祖宗大业,先后八年矣,图惟治理,夙夜靡宁,恒惧不终于治,有孤先帝付托之重……皇子用恪,仁孝明达,宜即皇帝位,中外文武群臣,其同心佐理。念其年幼,特命璟王怀瑾、丞相赵维安二人共同辅政,特令翰林院大学士陈秉良潜心教导,匡正阙失,直至皇帝亲政。钦此!”
遗诏内容一出,曾攸宁便已了然,看来他们是想将这璟王排除在外,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迟迟不宣读遗诏。
毕竟这小皇帝还小,最好拿捏。
而这时,沈怀瑾也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份密诏,封口处先皇的印记鲜明。
沈怀瑾笑着朝曾攸宁地方向睨了一眼,将遗诏打开,上面只有几个大字:“迅速回京,有变。”
先皇这一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事已成定局,大家都看似认命地接受了安排。
殿中的将士和宫廷侍卫一一退下,沈怀瑾大步迈到了棺椁前,伸手轻轻碰了碰。
曾攸宁离得近,分明看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颤着。
也直到此时,他才稍微泄露了一点自己的情绪。
沈永恪则有些茫然。
他知道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孩子,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继承皇位,可在沈怀瑾闯入殿中时,他以为一切的梦都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
他好奇地盯着灵前的人,瘦小的身子仍然紧紧贴着曾攸宁。
*
风波暂息,曾攸宁回到了自己的皇后寝宫,膝盖泛上疼痛,她轻轻揉捏着。
镜中映出的脸娇艳明丽,有些不像她自己,但看上去也就刚成年不久,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大孩子的母亲。
她欲将头上繁复的发髻拆开,身后人马上上前:“娘娘,让奴婢来吧。”
说着轻手轻脚地接过她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拆着。
有人代劳,曾攸宁乐得清闲,她开始梳理纷乱的记忆。
“嘶——”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彩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然后疯狂地磕着头。就在曾攸宁还懵着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已经血红一片。
曾攸宁赶紧制止了她:“你下去涂点药处理一下,”然后指了另一个宫女,“你来帮我拆。”
彩霞顿时面色灰白,膝行着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