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今日失去了它的主人。
京城里的丧钟一声接着一声,仿佛疲惫的叹息,沉沉敲在曾攸宁的心口,将她从昏沉中拽醒。
模糊的视线被硕大的棺椁占据,它横陈在殿内,带着一股死气。香烛冉冉,随风而动,却掩盖不住那属于死亡的腐朽。抬头看去,是一片刺目的白,数不清的白绫从殿梁垂落,像诉说不公的冤魂。
身后,乌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影,足以显示出长眠之人地位的尊贵。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再加上刚刚穿越过来的眩晕,曾攸宁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双手从旁侧的斗篷下伸来,不着痕迹的扶住了她。
“母后,小心。”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的稚嫩,像是怕惊扰了旁人。
曾攸宁这才发现身旁居然还跪着个孩子。
他小小的一团,看上去也就八九岁,脸色苍白,因为太过瘦弱,连身上的孝服都撑不起来,唯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他扶着她的手还在颤着,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冰凉,眼神中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以及散不去的茫然。
“谢谢。”她温柔开口,顺势将他冰凉的手握到了自己掌心,小孩蓦然抖了一下。
系统此时才姗姗来迟:
“第二个世界加载完毕。本世界任务:作为太后维护皇权,确保大齐海晏河清。”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的声音似乎变得温柔了一些:“建议宿主在安静处接收原主记忆。”
曾攸宁有些茫然,居然第二个世界了吗?可自己怎么没有上个世界的记忆?
系统像是捕捉到她的疑虑,快速解释了原因。
为了一个男人延缓回家的脚步?曾攸宁觉得不可思议。
但眼下的处境容不得她深究,她快速说道:“接收记忆。”
而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了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冰冷肃杀,蛮横踏碎了殿内的哀凄。
记忆正疯狂涌入,曾攸宁强稳心神,对系统催促:“再快一点。”
系统也知情况危急,于是将记忆一股脑全部灌了进去。
殿门被轰然推开,夹杂着血腥气的寒风汹涌而入,令人作呕。
曾攸宁被脑中爆炸的信息冲击得头昏脑涨,身形一软,竟直接压在了小孩子身上。
不,现在她知道了,他叫沈永恪。
于是,在沈怀瑾推开殿门的刹那,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跪在首位正欲倒下的女子。
“母后!你怎么了!”小孩子声音很是惊慌。
曾攸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猛地从地上站起,无视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痛,目光如炬,直直地与来人对上。
来人满面风霜,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皮肤却粗粝的不像样子。那双本该蕴满风流的桃花眼里,尽是凛冽和杀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曾攸宁心头一悸,她脱口而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沈怀瑾唇角微挑,眼底杀意却更甚:“皇后娘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曾攸宁瞬间清醒,她从记忆里将此人翻找出来。
沈怀瑾,先帝最小的弟弟,由先帝一手带大,颇受宠爱,常年镇守边疆,蛮族纷纷避其锋芒。
只见沈怀瑾稍一抬手,身后的将士便鱼贯而入,迅速将正在灵前吊唁的大臣团团围住。
曾攸宁心下一沉,目光急切地掠过那些大臣,却只能看到乌压压的头顶,许多人几乎将脸埋进胸口,无一人敢与她抬头对视,更无一人斥责这谋逆之举。
而她身后那些本该站出来的宫廷护卫,此刻却面色惨白,身形都比对面的将士大了一圈,满肚肥肠,不堪大用。
这定不是死局!曾攸宁飞快地翻动着脑中的记忆,与沈怀瑾对视的眼睛却丝毫没有错开,当是寸步不让。
“王爷无诏回京,擅离边关,更携重兵闯入皇宫,”她顿了顿,语气陡然锐利,“此举,是欲谋反吗?”
“谋反?”沈怀瑾低笑,笑声未落,左手却直接拔剑而出,剑尖直接抵上了曾攸宁的喉咙,寒气顺着剑尖涌上。
一瞬间,殿内拔剑声四起,双方刀剑相向,战火一触即发。
曾攸宁毫不怀疑,他那一瞬是真的想杀了她。
但是他没有。
这就说明,他仍有顾忌。
曾攸宁腰板挺得愈发直,宛若青松,声音掷地有声:“难道不是吗?”
沈怀瑾剑身丝毫未抖,似是漫不经心地在她的脖子上画着“八”字,剑尖若有若无地碰到曾攸宁的颈侧,他语气轻慢:“本王听闻圣上驾崩,恐京中生变故,日夜兼程赶回护驾,何来谋逆之说?皇后娘娘这般揣测,实在令臣寒心啊。”
他话音陡然一转,剑尖又往前刺了半分,血滴顺着剑身滑下:“还是说,皇后娘娘怕我回来,坏了你的好事?”他意有所指,“臣回京这一路,可算不上太平。那些想让我死的人,都已经送去黄泉路上陪着陛下了,娘娘莫不是,也担心陛下孤单?”
像是在呼应他的话一般,他身后众人整齐向前踏了一步。
沉重的声音响彻殿内,像一只威武雄狮在亮出他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