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超烦人的姐姐 > 第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 第 4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报告。”

“进。”

我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然后,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门口。

那个小小的、微微佝偻着的背影,即使沾着污迹,我也一眼就能认出。

是佳佳。

她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左手捂着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漏出,单薄的肩膀随之轻颤。

仅仅时隔两小时,她看起来……更破碎了。

心脏骤然缩紧,尖锐的痛楚蔓延开。

我来这里,原本是想找以前的班主任,说说佳佳的情况,说她看起来病得很重……可我没想到,她已经在这里了。

而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得近乎窒息。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班主任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脸色涨红,全然失了平日的温和,手指重重敲着桌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再怎么着,你也不能拿刀捅人!”

佳佳依旧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安静得异常。

她这副样子,和“持刀伤人”的指控格格不入。

“……是他们,先欺负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咳喘后的沙哑,“他们一直……”

“那你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吗?!”班主任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或者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动手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把人家捅伤了,你自己这辈子也完了!你怎么这么糊涂!”

佳佳沉默了。

而我站在门口,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我看着佳佳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她校服上那些不明显的污渍,看着她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右手……

不会吧?不会的吧?

怎么可能?

佳佳,持刀?

那个怕黑怕打雷、被我用老鼠模型吓到会扑进我怀里半天不肯抬头的佳佳?

我不敢再想下去。

耳朵里灌满老师激烈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尖叫:不对!全都不对!一定有哪里错了!

“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幸好那孩子躲得快!只划破了衣服和擦伤了点皮!不然的话——”

班主任气得胸膛起伏,手指几乎要点到佳佳低垂的额头上,“你这是故意伤害!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要坐牢的!你懂不懂?!你的一辈子就毁了!”

“啪”的一声,他将自己的手机重重拍在佳佳面前的桌面上,力道大得让旁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现在!立刻!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来学校把你领回去!我的班上,容不下你这样的……这样的危险学生!”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嘶哑,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决绝。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或沉默,或投来复杂的一瞥,无人出声。

佳佳的颤抖停止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背上还带着未洗净的污痕。

她没有去拿手机,而是徒劳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眼泪混着之前的血污和灰尘,越擦越花,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留下狼狈的沟壑。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压下哽咽,却只是让抽泣声变得更加破碎。

“老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卑微的祈求,“我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很忙……可能,接不了电话。我……我可以叫我哥哥来吗?他在附近……”

她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在外地打工过?这话或许能骗过班主任,但不可能骗过曾经与她朝夕相处过的我。

况且……

据我所知,她的哥哥不可能会为她出面解决这种事情。

但班主任看着她这副凄惨又怯懦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随便你!只要能来把你领走!快点!”

得到这近乎施舍的许可,佳佳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部冰冷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亮她湿漉漉的、低垂的眼睫。她笨拙地按着号码,每一个数字都按得很慢,很重。

然后,就在她等待电话接通的短暂间隙里,她转过了身。

大概是想避开老师和其他人可能的注视,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破碎的尊严。

她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僵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呆立着的我。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血污犹在,苍白和狼狈无所遁形。可就在与我视线相接的刹那,她嘴角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了嘴角。

一个笑容。

却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属于“佳佳”的笑容。

没有温暖,没有光亮,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或娇憨。

因为脸色太过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这个强行咧开的弧度显得异常突兀、僵硬。露出的一点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

眼眶还是红的,里面却空洞洞的,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

病态。

恐怖。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只能搜刮出这两个苍白无力的词语。可这远远不足以形容我此刻感受到的冲击和寒意。

就在这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里,我眼睁睁看着,她眼底那层一直笼罩着的、属于受害者的脆弱、惊恐、茫然……像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底下坚硬、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礁石。

那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用于自我保护、或者说用于麻痹他人也麻痹自己的伪装。

露出了被逼到绝境后,内里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甚至开始扭曲畸形的真实。

她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看起来无辜又可怜的眼睛望着我,唇瓣极其轻微地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我清楚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一个简单、直接、充满了彻底厌弃和驱逐意味的字——

“滚。”

……

无声,却振聋发聩。

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打散了我所有未出口的关切、所有混乱的思绪、所有可笑的自责和犹豫。

电话似乎接通了,她立刻转回了身,背对着我,用那副瞬间又切换回去的、带着哭腔的、怯弱无助的声音对着话筒说话:“哥……嗯,我在学校……老师让你来一趟……我……我惹事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委屈又害怕。

而我,像个被那无声一字钉在原地的木偶,站在办公室门口灌进来的冷风里,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那声“滚”,和她此刻对着电话伪装的呜咽,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也彻底划清了,我与她之间,那道早已血肉模糊、如今终于被最后一刀斩断的界限。

…………

………………

一直到放学回到家,我都沉浸在那声“滚”字里久久缓不过神。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摊开的习题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问号,疯狂盘旋,搅得心口发闷。

佳佳怎么会变成那样?那不是我认识的她。我们分开的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压力和遭遇,能把一个曾经笑起来像毫无阴霾的晴天的女孩,逼到露出那种……仿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令人胆寒的笑容?

我更无法将“持刀伤人”和她联系起来。绝对有什么隐情。

那个叫陈远志的男生,还有他身边那群人,他们对佳佳做了什么?仅仅是下午走廊上的羞辱和篮球吗?

不,一定还有更多。佳佳的脾气其实并不算顶好,有时也会倔强,会生气,但她绝不是会主动使用暴力的人。

除非……除非是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

她现在怎么样了?被哥哥领回家后呢?学校会怎么处理?记过?开除?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那种空洞和偶尔闪过的疯狂,让我心惊胆战。她还能正常回来上学吗?我甚至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可我不敢去问。下午办公室门口那个笑容,那个眼神,已经在我心里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冰冷的沟壑。

我不仅害怕她可能遭遇的不幸,更害怕……害怕她本身。害怕那个撕开伪装后,露出的、我完全陌生的阴暗内核。

我以为自己藏在心底的感情和那些不堪的梦已经足够“病态”,可佳佳展现出来的,是另一种更直观、更冲击的“异常”。

她不是我想象中需要呵护的、单纯的白纸。那张纸的背面,或许早已被某些我无法想象的黑暗,浸染得斑驳淋漓。

……

就在我安静坐在房间里,对着习题整理这些思绪时。

一道清脆甜糯的声音,带着毫不作伪的热情,猝不及防地穿透房门,钻进我的耳朵。

是佳佳的声音。

“阿姨~这个是我们家专门灌的香肠哦,晒得可好啦,超级香!您尝尝!”

她在我家客厅,正用那种我妈妈最无法抗拒的、乖巧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话。

“哎呦~还是我们宝宝乖,总惦记着阿姨。”妈妈的笑声传来,满是宠溺,“今天想吃什么呀?阿姨给你做!”

“不用不用,阿姨,我是来找怡宝姐姐的啦~”

她的声音依旧甜甜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和礼貌,“我可以和怡宝姐姐说几句话吗?我过一会就走,保证不会打扰怡宝姐姐学习的!”

“哎呦~说的什么话,宝宝想和怡宝姐姐聊多久就聊多久,没关系的咯!你们好好玩,阿姨去给你洗点水果。”

“嗯啊,好的哦,我就聊一会,等一下我还要回去给妈妈做饭呢,阿姨亲亲~”

“哎呦,这么小就知道给妈妈做饭了?我们宝宝真懂事……来来来,亲亲。”

隔着门板,我几乎能想象出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被佳佳哄得晕头转向的样子。佳佳一向有这种本事,天真烂漫又嘴甜,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可此刻,这番再正常不过、甚至堪称温馨的对话,却让我脊背发凉,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下午办公室那个病态、恐怖、让我不寒而栗的佳佳,和门外这个甜美贴心、哄得我妈快成“翘嘴”的佳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无缝切换的能力,比下午直白的狰狞更让我感到恐惧。

她不是来找我叙旧,也不是来寻求安慰的。

在见识过她另一面之后,我无比确信这一点。

她是来封口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紧紧缠绕。

她知道我看见了,看见了她在老师面前的狼狈,更看见了她在转身瞬间,卸下所有伪装后那个真实的、令人胆寒的眼神。

她不能允许任何人,尤其是曾经和她那么亲近、如今却可能成为“隐患”的我,持有这个秘密。

我坐在书桌前,身体僵硬,手指冰凉。耳朵高度警觉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妈妈哼着歌去厨房的脚步声,水果放在流水下的哗哗声,以及……那逐渐靠近我房门的、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嗒。”

“嗒。”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紧接着,是礼貌的、轻柔的敲门声。

“笃,笃笃。”

“怡宝姐姐~” 门外,佳佳的声音甜美依旧,甚至带着一点俏皮的期待,“你在里面吗?我进来啦?”

没等我回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回应,门把手被轻轻拧动。

“咔哒。”

门开了。

佳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甜笑。

她换掉了那身脏污的校服,穿着干净的米白色毛衣和浅蓝牛仔裤,头发也仔细梳理过,柔顺地束在脑后。脸颊上下午的血污和泪痕早已消失不见,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只是鼻梁上那总是架着的白框眼镜没了身影,她的眼镜摔碎了。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又或者说——她本就不需要戴眼镜。

只是为了伪装底色,才选择戴上那副,能够将她眼底的戾气尽数遮掩的书呆子象征。

她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包装袋,看上去是她从家里带的零食。但她的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来好朋友家串门的乖巧女孩。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下午的一切,大概也会被这副模样欺骗。

“怡宝姐姐,” 她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是门落锁的声音,她将房门从里面反手上了保险,不允许任何人能够擅自闯进。

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隔绝了客厅的声响,也将我们彻底封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

她朝我走来,步伐轻快,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扫过,那双眼睛此时写满了清澈与无辜,“你好像很紧张?脸色不太好哦,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她在离我书桌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将零食放在我的床沿,然后自然地拉过书桌旁的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我。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应该是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盖过了下午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血腥或尘垢味。

“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没、没事。你……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呀。” 她答得极其自然,笑容加深,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怡宝姐姐。”

她的语调柔软,眼神专注,仿佛下午办公室门口那个冰冷的眼神和无声的“滚”字,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清楚地看到,她交叠的双手,左手拇指的指甲,正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右手虎口处的一块皮肤,那里已经微微发红。

“下午……” 我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低得像耳语,“你在办公室……”

“哦,那个啊。” 佳佳打断了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显得更加明媚,她耸了耸肩,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点点顽皮的语气说,“一点小误会啦。我不小心和同学起了冲突,老师比较紧张。已经没事了,我哥来处理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拌嘴。

“是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清澈的湖水里找到一丝裂缝,“可我听说……动了刀。”

佳佳的笑容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短到几乎无法捕捉。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睛弯成了月牙。

“怡宝姐姐,你也信那些谣传呀?”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就是一把美术课用的美工刀啦,掉在地上,被他们夸张了。你知道的,有些人就喜欢大惊小怪。”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表情也无懈可击。

可我忘不了老师震怒的语气,更忘不了她自己承认的“是他们先欺负我”。

“那个陈远志……” 我喉咙发紧,“他是不是……”

“陈远志?” 佳佳眨了眨眼,露出些许困惑,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你说远志哥哥啊?他就是有点爱开玩笑,性子急,其实人挺好的。下午篮球是不小心,后来他还特意跟我道歉,要带我去医务室呢。”

她说着,甚至微微红了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其实关系还可以的。”

她在撒谎。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在撒谎。

而且撒得如此自然,如此完美,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和一点点对“调皮男生”的无奈纵容,足以骗过任何人。

除了我这个,见过她另一面的“前好友”。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蔓延至全身。我看着她表演,看着她用最天真无害的面具,将下午那赤裸裸的暴力和绝望掩盖得滴水不漏。

她为什么要对我撒谎?是为了维持她在我妈眼中的乖宝宝形象?还是为了……堵住我的嘴?

“怡宝姐姐,”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桌面上的、冰凉的手。她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让我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她稍稍用力握住。“我们以前那么好,无话不说的。”

她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眼神却专注得有些异常。

“我知道最近我们有点疏远了,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淡淡的失落和恳切,“但我真的很珍惜和你的友谊。下午……让你看到我那么狼狈的样子,对不起。”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水光氤氲,楚楚可怜。

“那些事情……都是意外,都过去了。我们可以不要再提了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请求,“我只想让一切都回到从前那样,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好吗?”

她的手很暖,她的眼神看起来那么真诚,她的请求如此卑微。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大概会立刻心软,会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会抱住她安慰她,会答应她所有要求。

可是……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下午那个恐怖的笑容和此刻泫然欲泣的表情,在我脑中疯狂交错。

我仿佛能看见,在那层精致柔软的皮囊之下,另一个冰冷、扭曲、充满计算和掌控欲的灵魂,正在透过这双泛红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我,评估着我的反应。

她在试探。她在用柔情和示弱,编织一张新的网。

我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因为用力而有些突兀。

佳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失落和恳求凝固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我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佳佳,”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但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们……回不去了。”

她的表情,一点点,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泫然欲泣的可怜面具,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剥落、垮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从她眼中褪去,只剩下冰冷坚硬的底壳。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还未及反应,她已经绕到我身后,双手抓住我的椅背,用力一旋!

我连同椅子被她强行转向,正对着堆满书本的书桌。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她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死死压在我的脊梁上,将我牢牢按在坚硬的桌沿。我的胸口撞上桌边,闷痛传来。

“别动。”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不再是甜腻的“姐姐”,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的右手迅疾地扣住我右边的胳膊,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

那只手并没有停留,而是缓缓地、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顺着我的手臂向下滑行,抚过我的小臂,最后,强硬地撬开我下意识握拳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她的手指冰凉,却用力到指节泛白,紧紧锁住我的指缝,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的左手腕被她反压在桌面上。她空闲的左手则从侧方伸出,猛地钳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向前方书架上那些冰冷的书脊。

那力道毫无怜惜,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下颌骨被捏得生疼,眼角不受控制地泌出生理性的泪水。

“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她俯身,气息喷在我的耳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带着一种终于撕破一切后的凶狠与不耐,“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想扇你吗?吃硬不吃软?谭怡,你他妈真是欠儿的。”

她似乎彻底懒得再伪装,每一个字都透着赤裸裸的恶意和掌控欲。

“我放下身段,好好跟你说话,你凭什么不接受?”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钳着我下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你就非得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话音未落,她突然松开了钳制我下巴的左手。

我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

“啪!”

一声沉闷的、实心的重响,猝然在我背后炸开!

不是拍,是扇,用足了力气,隔着不算厚的毛衣,狠狠扇在我的肩胛骨下方。

火辣辣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又被桌沿和她在背后压制的力量顶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被疼痛和撞击挤压出的闷哼。

但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我维持着那个被压制、被迫前倾的姿势,下巴搁在冰冷的桌面上,视线斜斜地落在那片空白的习题册上。

耳朵却像捕捉风声的雷达,紧追着她急促的、带着怒意的呼吸。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那种绝对的压制,十指紧扣的手传来她用力过度后的细微颤抖,还有掌心异常冰冷的湿意。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动。

然后,我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也不像是放弃,更像是即将卷土重来的蓄力。

“疼吗?”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我的耳朵更近,几乎是在用气声在问,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凶狠,而是掺进了一丝诡异的、近乎好奇的探究,还有某种黏腻的满意。

我没有回答。

疼当然是疼的,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侵入领地的羞辱,和面对未知的深深寒意,我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她期待的答案是“疼”还是“不疼”。

见我沉默,她似乎也不在意。那只与我紧扣的手,拇指开始缓慢地、一下下地摩挲我的手背关节,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狎昵和审视,仿佛在把玩一件刚刚到手、需要确认质地的物品。

“谭怡,”她换回了连名带姓的称呼,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你猜,我现在要是喊一声,说你打我,阿姨信你,还是信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

在我妈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乖巧懂事、嘴甜贴心的“宝宝”,而我……最近成绩下滑,性格阴郁,还“无缘无故”疏远了这么好的朋友。

“你不会的。”我哑声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笃定,却控制不住尾音的一丝颤意。

“哦?”她轻笑,气息拂过我耳后的绒毛,激起一阵恶寒,“你可以试试看。”

她说着,那只摩挲我手背的拇指,突然用力,指甲掐进我虎口的软肉里。尖锐的刺痛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下午的事,包括现在,”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敢往外吐露半个字,敢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再看我一次……”

她停顿,身体更沉地压下来,几乎将全部重量都交付在我背上,让我呼吸困难。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她一字一顿,像在凿刻墓碑,“谭怡,你给我听清楚了。”

“专心读你的书,好好学你的习,乖乖做你的三好学生,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许问。”

“否则……”她用手环绕我的脖子,微微用力掐住,那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扼住我的呼吸,也扼住我所有试图挣扎的念头。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带着一种鱼死网破般的、黏腻又狠辣的决绝,“我就让你去陪粥粥。”

粥粥。

这个名字像一道淬了冰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我混乱的脑海。

我徒然瞪大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骤然收缩。

一股比方才所有羞辱和威胁加起来更甚的、刺骨的恶寒,从脊椎底部猛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我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是啊……粥粥。

我怎么会……怎么会把她忘了?

从开学到现在,整整几个月,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痛苦和逃避里,竟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总是跟在佳佳身边,会瞪着眼睛骂我,也会在我们三个闹成一团时笑得最大声的粥粥,那个在我心里位置仅次于佳佳、曾经被我视为“铁三角”稳固一环的粥粥……

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没有她的消息,没有她的身影,甚至……在刻意回避佳佳、回避过去一切的时候,我竟也下意识地,将她从我的“问题列表”里剔除了出去。

这疏忽本身,就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

“粥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了调,干裂嘶哑,带着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粥粥她怎么了?!佳佳!粥粥到底怎么了?!”

我猛地挣扎起来,不顾脖子上的钳制,试图扭过头去看她的脸,背上挨过巴掌的地方撞在桌沿,传来尖锐的痛感,但我已全然顾不上。

佳佳似乎很满意我此刻的反应。脖子上扼住的手松开了,施加在我背上的重量也撤去了。

她向后退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狼狈地转过身,脸上因缺氧和激动而涨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住她。

她没有丝毫恼意,相反,嘴角那抹快意的弧度更深了,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纯真无邪到极致、却也虚假到极致的面具,眼睛眨了眨,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真好或者糖果真甜的轻松口吻,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怡宝姐姐居然不知道吗?”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我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崩裂,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天真困惑和残忍告知的语气,吐出了那句将我彻底拖入深渊的话:

“粥粥她死了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