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到齐了。
宋楠汐坐在席上，看着不远处坐着的李怀忠，他如今在朝中威望很高，在场的大部分官员的子女均受过他的点拨，为人之师自然要更受人尊敬些。
裴琰如今正坐在高位上，宋楠汐一抬头便可与人对上视线，他们今日所做之事不能瞒着裴琰，要是瞒了那便是欺君，只是裴琰只知道他们要干件大事，却不知内容。
裴琰眼神淡淡地扫过下面与他对视的女子，宋楠汐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关注到，他一直知道裴今翊对她的心思，他自诩掌握着元庆所有动向，却难得有看不透之人。
这次宴会不同以往，众人更是为了追求新意，提议从宫外请表演团进来演上一场，而这表演也不同以往，不是采用载歌载舞的形式，而是上演一场戏，在座的人只知道这是戏却不知道这场戏由一个人而排。
这场戏的表演者上台，在此之前那些人曾经过众人的坐席旁边，为了加深所有人对他们的印象，后面上台之后那些人又当着所有人将面具戴上，并留下一句，“我们的故事开始了，请记住我们此刻的样子。”
表演从一个雨夜开始，现场的氛围营造十分真实，台上的气氛一瞬间凝重了起来，时间一下子将众人拉回几十年前。
台上表演越来越真，台下观众也越来越沉浸其中，戏演到一半，众人越发觉得其中的人物塑造太过突出，其中几人的形象越看越像是取自现实中一样。
“这戏排的可真好，不过台上的人也真敢演，这戏暗指莫不是——”
那人没有把话说完，不过在场的人都猜得出这排的谁。
偏偏被编排的那人正坐于席上，正端起酒杯同旁边之人喝着，眼中看着台上的表演心里丝毫没受影响。
这边，宋楠汐接过裴今翊递过来的一盏茶小口抿着，嘴上轻声笑着说道：“太傅这叫什么，只要不当众点到他，他还真当这事与他无关，你说一会儿他是否还会这么淡定。”
“他的反应如何并不重要，只要看的人看进去了，这件事也成功一半了。”
台上的面具变换了几轮，众人已经分清谁是谁，面具之下的人藏的极深。
良久后，故事落了幕。
最开始让众人记住的脸，在这场戏里都变成了不同的人，而最后的最后，最终的恶人也都是一人所为。
面具之下还是面具。
裴琰率先鼓掌，“好啊，朕可很久没看见去如此精彩的戏了，众人可想知这戏是谁排的，说起她来你们可都不陌生。”
众臣在台下疑惑，“最近也没听到京城中来了个这么会写戏本的人啊。”
众人纷纷摇头，“陛下就直说吧，臣等猜不出来了。”
裴琰落下一句，“此人便是宋相嫡女宋楠汐。”
“来，上前说说这故事的初心。”
台下的人无一不惊讶，“宋楠汐？她何时有这本事。”
在场不止一人提出异议但终究是有看得明白的人，“恐怕她可不止想让我们看这一场戏。”
……
众人讨论不止，宋楠汐在席上不慌不忙，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后站了起来，“回圣上，这个故事并不是臣女一时兴起之作，而是来源自现实，前半部分讲的是一男子蛰伏在元庆，为的就是从中慢慢瓦解元庆，而这次的北地之行，臣女一路上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虽然如今罪魁祸首穆定已经伏法，但朝中仍有党羽，而后半部分臣女要讲的便是另外一个故事。”
“一个一直藏在背后之人。”
随后宋楠汐直直地看向一个人，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都觉得面前之人疯了，“宋楠汐，你说的那人不会是李太傅吧，他可是天子之师，要是老臣没记错的话，李太傅还曾是你的老师，如今怎么能怀疑他呢。”
宋楠汐没反驳而是直接上前，将早就备好的证据呈上，“臣女所说之事是真是假，自有事实证明，无需多言。”
宋楠汐呈上去的不是别的，而是台上刚刚使用过的道具，那即是道具也是证据，这李家牌位就这样顺利的出现在这，不是背后之人不拦，而是没想到。
李怀忠早在二人回京之际便派人盯着他们的动作，而那晚宋楠汐去裴府两人便想用一招将计就计，李怀忠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只是没算到宋家和裴家居然有这层关系。
他不会想到，连裴琰都想不到，看着最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人，如今却能坐在一起谋划。
这怕是上一世的宋楠汐也想不到。
裴琰看着这牌位问：“这是何物。”
“回禀圣上，这牌位供奉的正是李太傅的族人。”
众人如今已顾不得其他，那排位上的人名虽然有些人并不知晓，可早些年随裴琰一同过来的人不会不认识。
“这排位上的名字想来有些人并不陌生，他们可是曾威胁过元庆江山的余孽。”
在宋府密室中的牌位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而在这些牌位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将上面的名字篡改，才让宋知远并不知情。
宋楠汐也是在查李怀忠这层关系时才无意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前世李怀忠便是想让这件事永远沉寂，让宋氏为他们李氏陪葬。
裴琰知道他们二人今日有大动作，可没想到却是想要当朝太傅的命。
李怀忠喝了几杯酒，可脑子还清醒，坐在位置上，“你说这是老身的族人便是了吗，这是灭九族的大罪，莫不是凭你一人之言便可定罪。”
宋楠汐既然说了准备完全，那便是准备好了，“太傅莫急，臣女这还有证据没看呢。”
“拿上来吧。”
木山等人几封书信上前，递给了中间那女子。
宋楠汐接过其中一封，打开之后想要读一读却满心厌恶，“信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目，这种来往书信依臣女看还是直接交于圣上一观，太傅是圣上的老师，圣上的字是您教的，圣上自是最清楚太傅的人。”
宋楠汐将信交由魏梁山递了上去，裴琰只是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李怀忠，你好大的胆子。”
“你们李家恐怕早就对朕的皇位觊觎很久了，才会写下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李怀忠不知这信上是什么，只是让裴琰如此勃然大怒的话定不是什么好话，“圣上，臣已到花甲年纪，要这虚名有何用，字迹可以造假，千万不要被一些言论给蒙蔽了。”
宋楠汐将手中的一封信打开，“太傅说这话之前烦请看看这上面的字，元庆朝野上下怕是再也无人能写得这一手好字了，一般人可模仿不了太傅的字迹。”
这些书信是杜起元死了之后，宋楠汐和裴今翊潜入杜家那间密室搜寻得到的，而杜家不但有密室，杜起元的藏匿习惯旁人都不知道，宋楠汐前世做了他六年的枕边人，早就知道此事，这才给了她今日揭露真相的机会。
—
金鼎楼，雅间。
距离上次宫宴已经过去几日。
房内二人坐在二楼看着下面楼下一众人来人往。
“一切都结束了。”
“没想到颠覆一个李家仅仅只要文字便可。”
宋楠汐心里不禁嘲讽，前世要宋府灭族也只需要几句猜测的话罢了。
楼间过道传来些许声音，声音不大真切，却也能听个大概。
“你说李家就这样没了，李太傅多清廉一人啊，谁能想到竟然会是蛰伏已久的外戚，也不知传闻是不是真的。”
“你懂什么，陛下想要谁的命不是分分钟的事，我看啊，那信的内容也没说是什么，谁知是不是真的。”
“来喝酒喝酒……”
……
房中二人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楚，心里也明白裴琰不将那几封信公开的原因。
裴琰做一个皇帝无疑还不错，可他做人却做不明白，裴今翊从来没想过争那个位置，却在帝王的猜忌中损失了太多，那年北地丢了性命的人一部分是为了元庆而战，可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裴琰，如今裴今翊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兵不血刃却可以收复北地，他完成了那些人没完成的心愿，这便够了。
宋楠汐今夜有些贪杯，“阿翊，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找慧音大师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以后这世上要是没有我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毕竟他这一生才刚刚开始，前几年的苦吃够了，她希望他将来每一天都是甜的。
裴今翊认真看着面前的人说：“楠楠，若你走了，我会带着你一起踏遍河山，所以，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
原本寻慧音的日子不会太长，宋楠汐直到今日才知道那个净梵寺那个当年他们初遇之地竟然是能找到慧音大师的地方，可如今寺中早无香火祭拜，空荡的很，寺内早已空无一人。
“慧音这人喜欢四处游荡，上一次回京看我还是去年年中，现下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那可还有什么能联系到他的方法？”
面前之人摇摇头，“慧音这人向来自由惯了，若他不想出现，我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这话说完没多久，那密室的门便开了，两人都下意识的朝里边看去。
裴今翊惊奇的发现，他们要找的人竟在里面，“慧音，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