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会一直缩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虽然没听懂她们方才到底叽里呱啦说了什么,但空气里的火药味,他还是嗅的出来的。现下被点名,他吓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挪上前。
“母亲……有何吩咐?”他抖着声问。
“你觉得七殿下,如何?”
“啊?”潘会懵了,下意识反问,“什么……如何?”
“相貌……才学……品行……”潘瑞慢条斯理地提示。
潘会偷瞄了一眼就坐他左前方的白瑛瑛,想起这人刚才还踹了他一脚……
长得是顶好看,但没素质,脾气还阴晴不定,难搞。
可这话他哪敢说出口?只得挤出一副谄媚的笑脸,搜肠刮肚地奉承:“殿下……殿下貌美如花!殿下文采斐然!殿下人品……人品特好!”
他急得额头冒汗,实在想不出更多成语了。
白瑛瑛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了勾,但很快放下。
这人,还是蛮可爱的嘛。
不过白瑛瑛没有完全表露,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回潘瑞身上:“潘大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惜以自家小郎为饵,将我钓出,应当不是叫我来此处听这傻子在这里说些阿谀的话的吧。”
潘瑞终于收敛神色,悠悠起身从书架某处隐秘的机关匣子内取出一份绢帛,她并未展开,而是推到白瑛瑛眼前。
“殿下明鉴,这是臣凭借多年经验查出的与‘山樵居士’有过隐秘往来,或可能知晓当年谢家案内情的官员名单。其中一些人……如今仍在要害之位。”
“殿下若是收下,需好好权衡,您刚回都,朝上无官员可用,得罪了这些人,您……”
白瑛瑛抬手打断:“有何惧?本殿自有办法,让她们腾出位置。”
潘瑞笑了笑,眼中也多了几分欣赏:“殿下到底是年轻人,心高气傲。”
白瑛瑛叩了叩桌子:“但潘大人,你当知道,仅凭这个,不足以让我全然信你。你今日投诚,他日若形势有变,又如何保证你不会再次权衡利弊,倒戈相向?”
潘瑞闻言,苦涩一笑,握着茶盏的手都有些发抖。
“殿下可知,谢大人入狱前,写的最后一份书信,是给我的。”
“信中并未求援,只托付我,若她日谢家姐妹落难,望我能看在昔日同窗之谊,保全她们性命。”潘瑞长叹一声,“然而当时局势危殆,我为自保,也为家族,选择了沉默……甚至,在一些无关紧要之处,顺应了那位的意愿。这份名单,与其说是投向殿下的投名状,不如说是老臣……为自己求一个心安。”
“我自以为,与她谢不言半生知己,没想到,最后连为她申冤都做不到,甚至……甚至还助纣为虐。”
一旁当背景板,时不时给两人添茶倒水的潘会,听着都差点吓死。
他娘说这么隐秘的事,还要将自己叫来,莫不是不想留他的小命了吧?
白瑛瑛静默片刻,将绢帛收入袖中:“潘大人的心安,我暂且收下。至于能否真正求得,得看潘大人日后如何行事了。告辞。”
她正欲起身离开,却见潘会心事重重地倒水,水溢出都丝毫未觉,白瑛瑛没忍住,弹了个脑瓜崩:“你这人,脑子不灵光,就少往火里凑,也不怕被烧死。”
潘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敢怒而不敢言。他悻悻地转过身,又看见母亲肃穆的神情,讪讪地低下头,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抱怨道:“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难搞!”
潘瑞却在两人之间的互动中发现一丝端倪。
她房中那些男人皆不成器,致使她一生膝下荒凉,未尝得半女承欢,这始终是她心头大患,日夜忧心这偌大的家业将来无人可托,毁于一旦。
可若是……若是她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儿子,能攀上七殿下这根高枝,将来若能诞下一位带着潘家血脉的小殿下……那她潘家的门楣,岂不是又能稳稳当当地再撑起一代?
这么想着,她眸中更添喜悦,连忙朝潘会招了招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会儿,到母亲跟前来。”
潘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慢慢挪步过去。
“过去……确是母亲疏忽,薄待了你。从今往后,母亲定当好好栽培你!明日,母亲便托人打点,将你送进璞玉学堂,你需得在里面好好进学,不可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