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瑛瑛跟着那小仆急匆匆到潘府门口,想着自己这般贸然从正门闯入,于礼数不合,怕是会横生枝节。她当机立断,绕到府邸侧翼,寻了处上次翻越过的熟悉墙角,身手敏捷地攀了上去。
甫一落地,她便跟着隐隐约约的骂声寻到了潘府祠堂。
祠堂内,潘会歪歪斜斜地跪在正中央,高举起双手,满脸委屈模样。
跪在他身旁的,正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潘裕。此刻,潘裕正满脸激愤,唾沫横飞地向着端坐上首的潘瑞潘大人诉说罪状。
“母亲大人明鉴!上月初三,他便曾私自溜出府去,与外间不清不楚的女子私会!彼时母亲念在他失足落水后神智时常昏聩,并未深究。可此次,他竟胆大包天,敢潜入母亲处理公务的书房重地,行那鸡鸣狗盗之事,妄图插手朝廷公务!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潘裕越说越气,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潘会一眼,随即又转向自家母亲:“母亲大人!您定要明察秋毫,严惩不贷!万万不能因一时心软,纵容了此等包藏祸心、屡教不改之徒!”
潘瑞轻轻啜饮,锐利目光扫向跪在下面的两个儿子,常年身处刑部,让她身上不自觉带上几分威严。
“会儿,你弟弟说的,可是真的?”她语气平淡,可又极具威慑力。
潘会眼眶说红就红,瘪着嘴哭天喊地道:“母亲啊!我的母亲大人!儿子连自己书桌上放的是什么书都不知道,怎么会去偷什么卷宗?定是弟弟看母亲疼爱我,才如此设计,让我们母子之间生出嫌隙啊!”
“你!”潘裕被他这颠倒黑白之言气的青筋直跳,“你胡说!分明有人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从书房出来!”
“够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潘瑞被两人吵得头疼,只能出声打断。
两人俱都不敢再言语,整个祠堂落针可闻。
“书房失窃一事,我自有主张。”潘瑞再次啜饮一口,继续道,“裕儿,你兄长既然身子不适,你作为弟弟,更应多加体恤,而非落井下石。”
潘裕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母亲……”
潘瑞施施然起身,拂了拂衣袖,欲走出祠堂。
白瑛瑛看了过瘾,也准备离开,正迈出一步,却听闻她再次开口:“殿下既然来了,何不在老身这里喝盏茶再走?若是传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潘府待客不周。”
霎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祠堂角落。
白瑛瑛这才明白自己被做局了,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她挠了挠头,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对着上首的潘瑞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话家常:“潘大人,幸会幸会。本殿听闻潘公子身体抱恙,心中挂念,特来探视。不想竟赶上潘夫人正在管教子女,实在是……来得不巧了。”
潘瑞缓缓起身,躬身回礼,那张饱经官场沉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身倒是觉得,殿下您来得……正是时候。殿下若是不弃,还请移步书房一叙。”
“潘大人请。”白瑛瑛从善如流,走过潘会身边时,还顺势踢了他一脚。
潘会正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又闻得潘瑞道:“会儿也一起来吧。”
潘会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惊恐道:“我?”
见潘瑞的眼神变冷,潘会立刻噤声,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忙爬起来,低眉顺眼地跟在了后面。
书房内,檀香袅袅。下人早已备好了上好的香茗,悄然退下。
白瑛瑛喝口茶压压惊,笑道:“潘大人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潘瑞笑了笑,腔调中带着久经世事的圆滑:“殿下博闻强识,聪慧过人,乃天下不可多得的俊杰。潘某深知殿下近日……正在查探一桩旧案。想必殿下心中也如明镜一般,知晓此事,与潘某……亦有些许关联。”
白瑛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潘瑞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继续道:“如今殿下初露锋芒,根基尚浅,若想与那幕后之人抗衡,恐非易事。但,若殿下不弃,老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白瑛瑛捧盏大笑,笑声清越:“潘大人这话说的,着实有趣。大人一向长袖善舞,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如今这般……不怕一心难侍奉二主,到头来左右难逢源吗?”
潘瑞面色不变:“臣与那位,确有旧日恩情。然而时至今日,该还的恩情,臣已还清。可臣欠下谢家的……是那百余条枉死的人命债。此债一日不还,臣心一日难安。”
“心难安?”白瑛瑛放下茶盏,更觉好笑,“只怕潘大人是另有所图吧?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殿下快人快语,”潘瑞稳坐如山,语气平和,“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臣既然选择了殿下,自然无意隐瞒真实意图。”她话虽如此,却仍未直接点明,只是转而向旁边招了招手,“会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