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的四年里，前两年日子过得很慢，每天要安排得很慢，虞漾才不会放空她的思绪，后两年则很快，时间眨眼。

小番茄花开花落了四个春秋，院中新种的葡萄树今年开始结葡萄了，甘甜爆汁，路易斯已经在学简单的加减法。

四年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陈歆钰去英国留学，学了语言学，学业上走得一帆风顺；沈思思全职成了美妆博主，成立了自己的MCN公司，签约了很多网红，事业蒸蒸日上，空闲的时候还是会感叹一句当初应该趁年轻多谈谈帅哥；林珰最肆意疯狂的模样留给了大学，毕业考上了A市教育厅，成为一名公务人员，就连九南村的米酒也不再担心销量了……

那年在摩天轮上许下的愿望，而今看来大部分都成真了。

时间有时候也会慢下来，她还是会想起贺炯宜，比如上周末瞥见晴空院中的彩蝶之时，她心跳慢了一拍。

每个人的人生都进入了下一阶段，虞漾也不免，只是她再也写不出温暖的童话了。

一个人离开了，好像有一百个人离开了。

不同于故乡漫长的夏季和冬季，巴黎四季分明，它爱晴也爱雨，今天则下雪了。

圣诞节的雪，显得很隆重。

路易斯早早起床，连游戏都不玩，拉着虞漾和他一起找圣诞礼物，虞昆华也连夜从A市赶了过来。一家人聚在一起装饰圣诞树。异国他乡这也算是一种团圆了。

晚上沈言川早早下了班，来接虞漾吃饭，顺便介绍一位新锐导演王琛给她认识。王琛和沈言川是大学学长，从校园时开始拍短片，后来的发展成为导演，目前也算小有成就，这次碰巧路过巴黎。

不写童话之后，虞漾转向了小说创作。在巴黎读书期间，她完成了第一本小说《蝴蝶失眠》。相较于以往走出版，朋友更推荐她去试着看看电影改编。

虞漾没有相关的经验，故而想听听业内人的看法。她一边和王琛握手致意，一边打量着他，符合大家对于流浪艺术家的刻板印象，虽和沈言川同级，却沧桑许多，眉宇间仿佛锁着忧郁。

吃得差不多，见气氛也不错，沈言川把她的小说递给了王琛。

他搁下刀叉，擦了擦手，翻阅了一会：“有原型？”

“算是吧。”

王琛合上书，抿了一口红酒说：“看着还不错，要拍电影？”

“琛哥，你帮学妹看看改编电影怎么样。”沈言川说道

“这个类型我接触不多，也说不好，这样吧，你发我一些片段，我回国让人给你看看，到时候再回你。”

“好，那就麻烦王导了，我这边敬你一杯。”

王琛的酒量很好，两人兴致不错，虞漾也喝了不少酒，但酒量不比当年了，头有点晕又不想搅了两人的兴，随意找了个借口出门。

偷偷溜出来，她没有穿多少衣服，一推开门风雪就窜进来，叫人冷得哆嗦。

轻轻揉了揉发涨太阳穴，虞漾硬着头皮往前走，记忆中附近有一家咖啡店。捱着风雪，迈着有点晃的步伐找到了那家咖啡店，还在营业。

虞漾心想，也对，今天是圣诞节，圣诞歌唱了一路，游人似乎都比往日多了很多，咦，还有一个东方面孔。想再仔细看清，那个人似乎有点害羞。

算了，她闭上眼睛，舒服地往椅子后面靠，打算小憩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养成了喜欢在咖啡店小憩的习惯，尤其有点醉的时候，睡得更香。

仿佛只是一瞬，闹钟也没响，店员却摇醒了她，告诉要打烊了。今天没有做梦，虞漾只迷糊了一瞬，迅速看了眼手机，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闹钟也不知何时被关了。

她急急忙忙赶回餐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还好，来得及。

店员看到她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正在拨的电话，他身后的餐桌上趴着两个醉汉。

这架势，有点麻烦，她试着叫醒沈言川，他嘟囔着工作室，又去摇王琛，他抓了抓头发。

叫不醒人，也问不到地址，没办法，虞漾只能多给点小费，让服务生帮忙把他俩送上了车，自己叫代驾把人拉回去。

圣诞夜大家都睡得晚，本想低调点让虞昆华帮忙安置一下这两个人，路易斯一看到她的车回来了，就兴奋地跑了过来，还看到两位男士更不得了。

把两个人弄了下来，一大伙人都聚在一起看，试着解释了一番，但饶是清白兄弟关系，也说不清，虞漾只好作罢，赶紧去看房间怎么安排。

在楼梯转角处，陈旻喊住了她。

“沁沁，你落的衣服。”

衣服？虞漾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她以为是沈言川或者是王琛的，可是仔细一看，又都不是。

“你确定是我的？”

“对，刚刚你披在身上的，哪来的这件衣服啊，面料挺高级的，像是定制款。”

“会不会是他们俩的？”

“应该不是，风格和他们不一样。”

好吧，又可能是真喝醉了，不小心拿错了，她小心放好衣服，打算明天问问。

折腾到半夜，虞漾勉勉强强收拾出两间房，才算安顿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