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往前栽，身后的贺炯宜拉住了她的手，这下倒是没往前栽而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一声闷响。

贺炯宜飞快地跑到前面，检查她的伤势。他半跪在虞漾跟前，向来飞扬的唇角绷直，垂头敛眼，眉心紧锁，耳朵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紧张而泛红。

他帮她把鞋子脱掉，小心地检查伤口，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眸，不自觉分神，数着他长长弯弯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

检查完，贺炯宜一抬头，虞漾被抓了个正着。

她不自然地扭过头，说了句：“冬天穿得厚，其实不痛的。”

贺炯宜看着迅速肿得高高的脚踝，还有擦伤正在流血的小腿，以及虞漾云淡风轻的脸，陷入了沉默。

见他过度担心的神情，虞漾安慰：“没事的，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疼吗？”

“我以前也经常受伤，这点伤不碍事。”

贺炯宜注视着她的目光柔和，语调却算不上轻松，甚至有点生硬：“你喜欢跳舞，脚不能有事。”

他蹲在前面，拍了拍肩膀，示意虞漾上来，他背她下去。贺炯宜摆好姿势等了一会儿，有轻微的响声，可人却一直没上来，回头看，虞漾正坐在那里幽怨地斜他。

“屁股疼，没力气，太高了，上不了。”虞漾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语气冷傲，看来是尝试了一番没成功。

饶是贺炯宜正担心，看着虞漾气鼓鼓的脸，也不禁笑了。

“呵。你还笑。”虞漾干脆往后一趟，摆烂了。

贺炯宜收住笑，弯下腰，换了一种姿势，直接把虞漾横抱了起来，一级一级小心往下走去。

抱得有点紧，虞漾在贺炯宜怀里有点不舒服，往里拱了拱，又拱了拱。

“别动。”他满脸涨红。

虞漾停住。

“看不到脚下。你动我会分神。”贺炯宜解释。

“哦。”虞漾乖乖地缩住不动。

赏风景的视线受阻，颠着又睡不着，虞漾无处放的视线悄咪咪打量起了贺炯宜，像赏一件艺术品。

剑眉星目、眼尾自然上扬、高挺的鼻梁、以及她最喜欢的小猫唇、侧脸弧光像一段完美的曲线，看来男生的凹凸有致在脸上，虞漾心想。

犹如透过薄绢临摹彩绘，虞漾将他的形容用文字转译，直到贺炯宜的脸一点点被染红，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

“我是不是很重。”虞漾有点良心发现愧疚。

“还好，不重。”

“换个姿势吧，我感觉我屁股好点了，你背我吧。”

抱着走，看不到脚下的路，确实危险，贺炯宜走得也忐忑，换成背着也好。虞漾爬上了贺炯宜的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脑袋旁，呼吸比邻。

密如丝的雨还在织着网，贺炯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虞漾感受着他脊背的起伏，看着他的头发在细雨中变得卷曲，伸出手掌搭成拱形，立在他眉前，为他遮雨。

贺炯宜：“……”

“点点。”

“嗯。”

贺炯宜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声她，也没有下文。

上山的时候，天空响晴，下山的时候阴雨连绵，又抽了个下下签，虞漾心情算不上明朗，但也不至于阴郁，只是觉得有点闷闷的，一点点。

雨水冲刷后的山谷，枫叶的红好比鲜血欲滴，虞漾在贺炯宜的肩头，看见了更多的山景，也看到了之前她遇见的那对女孩，她们在枫叶林中相视而笑、拥抱、然后亲吻。

虞漾害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贺炯宜发现异样，循着她的方向也看到了，虞漾又伸手去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们摔死吗？”贺炯宜无奈道。

“哦。”虞漾放了手。

贺炯宜悄悄地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突然觉得你有点重了。”

虞漾睁大了眼睛，怎么会，她171CM，48KG怎么会重，不满道：“你感觉错了。”

“我和你健身吧。那个姓沈的，运动半小时，吃饭两小时，那哪能叫健身。”

“你胡说，哪有。”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干什么了？”虞漾惊奇道。

“……俱乐部不禁网……你的动向不难看到。”他缓缓道。

“……”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虞漾嘟囔。

“和我在一起吧。”他的语调平静而肯定，好像在提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诶，你很欠诶。”

“考虑一下？”

身后的虞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收回了遮雨的手，换成了原先的姿势，眼睛望向前路浩大的红叶秋景，没有声响。

好半晌，直到贺炯宜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她又没头没尾说了句：“他要出国了。”

只花了一瞬，贺炯宜意识到了那个“他”是谁。

“舍不得他？”他的语气掩饰得很好，轻快上扬，还有调侃。

“……舍不得吧。”她叹了口气。

细雨有一刹的凝固，贺炯宜下山的脚步慢了一拍，沉默不再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