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锦萱的脊背猛地绷紧如弓。那声音她非常熟悉,昨日洪七公教她辨识气息时,曾指着西北方向的枯松说道:“那老疯子的声线,如同锈刀刮骨。”此刻,这把“锈刀”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白袍老者从天而降,带起的罡风竟将五名番僧如滚地葫芦般掀翻。
他须发纠结如乱絮,眼里的血丝密密麻麻交织成网,死死地盯在洪七公的“尸身”上。“段智兴!不!你是洪七!来来来,再与我打过!”傅锦萱的瞳孔骤然紧缩——这老者竟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却依然记得“打”字。
洪七公的睫毛微微颤动。
就在欧阳锋的枯爪离他咽喉仅剩三寸之际,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暴射如闪电。他腰腹瞬间发力,整个人如同鲤鱼打挺一般弹跳而起,袖袍带起的劲风将傅锦萱的鬓发吹得纷飞凌乱。“老毒物,你终于来了!”他的笑声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杀气,仿佛方才的“气绝”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掌风骤起时,傅锦萱目睹雪雾被撕开一道丈许长的裂口。洪七公的“逍遥游”身法如同柳絮般飘忽不定,欧阳锋的“灵蛇杖法”却似毒蛇紧紧缠绕树枝,两股强劲的气息相撞之处,碎石四溅,竟然将藏边五丑的僧袍割裂出数十道口子。那五个番僧抱头鼠窜,像极了五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狗,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雪幕深处。
风雪愈发猛烈急促。
傅锦萱紧握着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如纸。她瞧见洪七公的袖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欧阳锋的白袍上则沾满斑斑血迹——她分不清那些血迹是欧阳锋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忽然忆起初见洪七公时,他正蹲在山涧边,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烧鸡,油腻腻的指尖轻轻点着她的额头,笑着说:“丫头,江湖可不是烧鸡,咬一口就没了。它就像这山风,抓不住,却能冻死人。”
如今,这股“山风”正疯狂地裹挟着她的衣袂,将她的牵挂与担忧在风雪中撕扯得支离破碎。她缓缓退了半步,脚跟不经意间撞到了洪七公的“尸身”——不,那仍然是一个温热的躯体。她弯腰拾起他掉落的竹杖,杖头上还沾着半块未吃完的烧鸡油——那是洪七公方才“装死”之前,塞进她手中的“零嘴”。
“洪老前辈……”她的声音被肆虐的风雪瞬间吞没。
远处,欧阳锋的怪笑声再次响起:“洪七,你这老叫花子,今日可不能再逃了!”
洪七公则以一记“扫叶腿”回应,腿风扫过之处,雪雾凝成一道白色匹练,直逼欧阳锋的下盘。
傅锦萱的剑尖微微颤抖不止。她心中这才清楚,这场对决不可能有真正的赢家——洪七公的“假死”是为了引诱欧阳锋现身,而欧阳锋的“疯癫”或许也只是场精心布置的戏。在这个华山之巅,没有人真正疯狂,也没有人真正死去。唯有风雪,是彻骨的寒冷;唯有牵挂,是锥心的疼痛。
她毅然将竹杖深深插进雪地,紧握剑柄。在狂风暴雪中,她的身影犹如一株倔强的雪莲,坚定地守护着那具“尸身”,也守护着这场无人知晓的巅峰对决。远处,雷声在天际滚滚而过,宛如某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