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寒香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把头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今天打扮的美美的，想为她和钟佞的感情做一个了结，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钟佞的喉咙发紧，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声音发涩：“是我的问题，我会离开。我从来没说过分手。”

梅寒香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得吓人，死死捏住钟佞的肩膀，指甲扣进钟佞的肉里：“离开又能改变什么？！时青她……”

钟佞打断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拇指摩挲着她眼角的细纹：“你说的对，我本不该出现在你们生活里。”

梅寒香看着钟佞，发狠般咬住钟佞的锁骨，那令人迷醉的皂角香气化为最激烈的兴奋剂，让梅寒香牙齿发力，生生咬穿钟佞锁骨处的一处皮肉。

钟佞将梅寒香交给追来的陈安夏和梅时青，只说了一句保重，不再看任何人，走入浓重的黑暗里。

钟佞递交的辞职报告经过漫长的审批后得到批准，她又一次离开了云城。

梅寒香得知钟佞的离开，眼泪蹦出眼眶，踹开梅时青的房门，当着女儿的面脱掉上半身的衣服，露出密密麻麻的咬痕。

梅时青吓了一大跳，愧疚的低下头：“妈……”

梅寒香的眼泪不停下落：“钟佞走了。”她又大喝一声：“看着我！”

梅寒香指着身上的咬痕：“这是钟佞留下的，这是你仰慕的人留下的！你能承受吗？告诉我！”

梅时青瞧着那让人心惊的陈旧伤疤，默默摇了摇头。

梅寒香仰头笑了几声，轻轻拂过那些伤痕，细说起每个伤痕的故事，发生的时间，疼痛的程度。

梅时青听的胆战心惊，只觉母亲疯了。

“是的，我疯了，我和钟佞都疯了。”梅寒香看着女儿，“这就是我们的爱，两个疯子的爱。告诉我阿青，这样的钟佞你能接受吗？如果你能，我再不阻拦你。”

梅寒香闭上眼睛：“我爱钟佞但我更爱你，你是我的女儿，妈妈希望你……永远快乐幸福，时时青葱……”

梅时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湿痕：“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

她的话断断续续，连自己都不敢再说下去，对钟佞的心思此刻像被曝光在阳光下的霉菌，让她无地自容。

梅寒香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心里的疼比身上的旧伤更甚，她缓缓穿上衣服，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傻孩子，妈不怪你……钟佞……钟佞她太好了……”

梅时青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哭得更凶，紧紧抱着梅寒香的腰，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只有母女俩压抑的哭声和梅寒香温柔的安慰。

梅寒香将脸贴在女儿的发顶，轻声道：“答应妈，以后好好的，找个能给你安稳生活的人，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不好？”

梅时青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梅寒香的衣服，她哽咽着应道：“嗯……妈，我答应你……”

“时青。”梅寒香理了理梅时青的头发，“妈妈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妈，你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梅寒香摇头，她已经陪了梅时青够久了，为了梅时青够久了，她该陪陪她的小狗狗了。

梅时青垂下眼眸，她认为钟佞不会再回头，但她并没有劝说梅寒香留下，没人能阻拦梅寒香的决定。

梅时青送梅寒香上了飞机，待梅寒香身影不见问陈安夏：“陈阿姨，钟姨和妈妈会和好吗？”

陈安夏笑眯眯拍拍梅时青的脑袋瓜：“等你妈学会用苦肉计了，钟佞百分一百忍不住。”

“不会吧，钟姨这么扛不住？”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陈安夏小声说道，“你见过小狗狗吧，主人招招手晃着尾巴就过去了。”

陈安夏又说道：“你钟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收起旁的心思吧，钟佞除了你妈谁都不会要的。”

梅时青抿着唇没再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旧发夹——那是钟佞以前送的。

她想起钟佞在饭店里红着眼吼出“谁说我和她分手了”的样子，想起母亲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咬痕，忽然就懂了陈安夏话里的重量。

原来有些感情，早就在岁月里缠成了死结，旁人拆不开，当事人也舍不得拆。

她抬头望向天空，飞机划过的尾迹云慢慢散开：“陈阿姨，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再打扰她们了。”

陈安夏拍拍她的肩膀，眼里露出些许欣慰：“这就对了，谁没喜欢过对自己温柔的长辈呢，往前看吧。”

风从机场大厅的出风口吹进来，拂起梅时青的头发，她忽然笑了笑，好像卸下了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

远处的广播响起，提醒着下一班航班的登机信息，梅时青转身挽起陈安夏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