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市的考察中他观察过钟佞,钟佞谨慎克制,是个很矛盾也很纯粹的人。
矛盾在于她能容忍世间所有不堪的存在,却不允许任何人和它们同流合污,纯粹在于她希望每件事的出发点完全不掺杂其他因素。
齐明义认为,如果梅寒香不向钟佞坦诚想法,无疑会让钟佞怀疑梅寒香的目的,认为梅寒香的表现并非因为爱。
如果梅寒香不爱她,任何关心钟佞恐怕都不会接受。
“寒香,偶尔低头没那么恐怖的。”齐明义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可惜齐明义的一番苦口婆心,并没有动摇梅寒香心里关于‘神与信徒’的观点,反而引发了一场彻底决裂。
齐明义拿着钢笔深深陷入了一种困惑,灯光下的女人满眼期冀的说要他配合演一场‘一夜情’?
他齐明义,四十多岁,云城书记,演‘一夜情’?
荒天下之大谬!
齐明义心里发毛的看着梅寒香,若不清楚梅寒香的人品,他真以为这场普通的商业汇报是场仙人跳。
“寒香,这行不通的!”齐明义劝道,“你清醒一点,这只会把钟佞越推越远的!”
梅寒香不听,她认为钟佞会忍不住质问她,求她回到自己身边。
梅寒香见齐明义不松口,双膝一软,竟要跪下去。
“齐书记,我们是朋友对吗,求你帮帮我!”
齐明义扶起膝盖即将着地的梅寒香,艰难点头,他心想至少钟佞不会往外说,而且他随时能向钟佞解释,事情不会太失控。
一个周五下午,齐明义以考察总结为由将钟佞叫到了办公室,下班时分齐明义让钟佞送他到梅寒香楼下取点东西,然后再一起吃个便饭。
钟佞答应了,一路无话到了梅寒香楼下。
钟佞从六点等到七点,七点等到八点,她等到了一条信息。
齐明义让她上楼搬个东西,钟佞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向熟悉的门口。
刚到门口,梅寒香已打开了门,发丝微乱,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格外鲜润。
梅寒香看见钟佞,似乎有些紧张,侧身让开道路,露出穿着睡袍的齐明义。
齐明义领口微敞,些许口红印明晃晃的刻在领口上、脖颈上和胸膛上。
空气中的茉莉香水味沉闷且粘稠,钟佞只觉一股血液冲上头顶。梅寒香的神态,齐明义身上的印记,无一不印证了这两个小时内他们做了什么。
可如梅寒香所说,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任何资格过问关于梅寒香的任何事。
“齐书记,”钟佞听见自己说,“您要我帮您拿什么东西?”
齐明义愣住了,略显慌张的站起来,指向门口的一箱水果。
钟佞点点头,忍着伤口结痂的痒意,十分自然抱起箱子,“那不打扰您了,我下去等。”
齐明义暗暗叹息,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钟佞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刻失去克制,梅寒香的目的根本达不到。
梅寒香从期盼变为迷惑最后变成恐惧,她突然抓住钟佞的胳膊,“钟佞,你,你不说些什么吗?”
钟佞目视前方大力甩开梅寒香的手向前走,却又被梅寒香拉住。
如此反复两次后,钟佞不再挣扎,转身向梅寒香。
“梅总,您的手方才碰过什么您自己知道。所以请您放开,我觉得……恶心。”
梅寒香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惨白一片。
钟佞眼中的嫌恶终于让这个沉浸在‘神与信徒’的游戏的女人清醒了。
“钟佞!不是这样的,是假的,都是假的!”
梅寒香再次抓住钟佞的胳膊,语无伦次的解释,她想让钟佞刺激之下再次开口说爱她,说想和她在一起,她和齐明义干干净净。
齐明义走出来,对钟佞点了点头。
“呵。”钟佞轻出一口气,眼眸中的嫌恶如梅寒香所愿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钟佞无法确定梅寒香这样做的理由,但她能确定梅寒香并未顾及过她的感受。
“钟佞,你看,”梅寒香解开领口,露出胸口的信纸,“我把它放在这里,你看啊钟佞!”
钟佞凝视那张信纸半晌,转而看向梅寒香的眼睛,看着看着钟佞忽然觉得,这不是那个她爱的梅寒香。
过去的爱好似刹那间远去,余下的回响如午夜的铃声,令人烦躁。
钟佞扔下了并不重要的水果箱子,抬手替梅寒香系好领口,又如从前一样环抱住梅寒香,感受着回抱的力度和脖颈间的湿润,张开嘴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的降下审判。
“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把戏,给自己留点体面,给阿青留点体面。梅寒香,你不爱我的,所以不必为我做这些,好好生活。”
说完,钟佞十分的坚决的推开了梅寒香,不顾梅寒香瘫坐在地的狼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条走廊。
梅寒香呆呆坐在地上,任由齐明义拉起,听着齐明义的安慰,一言不发。
她知道,她和钟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