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寒香笑出声,抬手打了钟佞一下,她哪有那么多的脾气可发。
火车汽笛声起,钟佞深深看了梅寒香一眼,倒退走了几步,转身上了车厢。
梅寒香站在站台上,看着钟佞消失在车厢门口,看着钟佞出现在车窗上,看着钟佞夸张的对她做起鬼脸,含笑挥了挥手。
汽笛声再次响起,车身缓缓移动起来。
见那张鬼脸缓缓消失在视野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瞬间擒住了她的心。
许久之后,人流早已散去,梅寒香却仍站在原地。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特别的、非常的不想离开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梅寒香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按灭了屏幕。
下一列火车驶来,梅寒香终于离开了站台。
钟佞去了属于她的舞台,她也该面对自己的舞台了。
令人烦恼的反映并没有停歇,繁杂的生意琐事不断堆上桌面,这些梅寒香尚能一件件处理,一桩桩解决。
倒是梅时青,她有些应对不过来。
九月初,梅时青跳级上了初中,课业开始繁忙。
按时接送、按时送饭、按时辅导作业,饶是有陈安夏和巴肃的帮助,也颇为手忙脚乱。
厂子里忙的不可开交,梅寒香又习惯事事自己决定,常常带着一肚子气和没干完的工作归家,而后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符号生闷气。
一日,梅寒香未能抢下一桩生意,憋了满肚子火匆匆到家一看,梅时青的作业竟一字未动,脑子一懵。
作业本重重摔在桌面上的声音震耳欲聋,梅寒香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迎着梅时青胆怯的目光怒吼道,“为什么不写?!”
梅时青缩起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嗫嚅道,“我不会……”
“不会?”梅寒香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力攥紧了桌沿。
她不明白,次次都是第一名的孩子,上了初中竟不会写作业了?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开始乱七八糟,连平日最省心的阿青也来添乱?
“那你告诉我,上课都干什么了?老师讲的是不是一点没听?!”
“我听了!”梅时青委屈的掉起眼泪。
梅寒香见梅时青同她犟嘴,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她诉说自己日日的不易,除了生意每天就绕着梅时青转,结果梅时青一点不争气。
“不会就干坐着?不会问老师吗?就空着等我回来惹我生气?!”梅寒香说着掏出手机,“我现在给你们老师打电话,我看看怎么就听不懂了?”
“妈!”梅时青眼泪汹涌而出,涨红着脸抢下梅寒香的手机,“你干嘛啊!”
梅寒香眼睛竖了起来,上前欲抢过手机,梅时青不肯归还,怒气更盛的梅寒香抬手给了梅时青一巴掌。
听到隔壁喊声的陈安夏大力推开卧室房门,正看见梅寒香的巴掌落在阿青的脸上,脸色一变将阿青护在身后。
“梅姐!你这是干嘛?”
梅寒香打完也有些后悔,咬牙说了前因后果。
陈安夏暗叹口气,拉了拉梅时青的身子,“阿青,和你妈妈说说为什么听不懂。”
梅时青闻言大声哭诉起来,她有认真听讲的,可她基础不好,老师跳过基础讲的她完全听不懂。
课后去问,老师也只简单解答,摇头说回家好好学一下。
“以前,以前都是钟姨给我讲的!”梅时青说道,“同学们有好多的习题本,我都没有!”
她也想好好学啊,可同学们看不起她没有爸爸,看不起她没有漂亮的书包和文具盒,看不起她没有那些多的习题本,笔记根本不借给她看。
更有甚者背后议论别看她是跳级的,日后肯定是最后一名。
梅时青越说越难受,越说越大声,扑到床上痛哭起来,“我要钟姨!我要钟姨!我不要妈妈教了!”
陈安夏上前安慰几句但毫无效果,无奈看向呆愣的梅寒香。
梅寒香面对孩子的诉说,她愧疚又迷茫,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她拿起手机迫切的想询问钟佞,指尖刚按上解锁键却又松开。
这个点钟佞还在上课,手机压根不在身边。
梅寒香叹了口气,凑到梅时青身边道了歉,许下了周末带她去游乐园、吃冰淇淋等等的承诺,才让梅时青停止了哭泣。
见梅时青重新提笔,陈安夏拉起梅寒香就出了卧室。
“梅姐,你怎么回事?”陈安息忍不住埋怨道。
阿青年纪小又是单亲,在学校被人说闲话,回家还被妈妈打,心里得多难受。
梅寒香沉默半晌,细说了最近生意上的烦忧,伺候孩子的劳累,“从前孩子很省事的。”
陈安夏撇撇嘴,那是因为钟佞在,现在钟佞不在,孩子自然不省事了。
“不论怎样,你也不该对孩子发脾气。”
梅寒香听了这话顿觉无语,她不冲孩子发脾气,她该冲谁发脾气?冲陈安夏?
陈安夏有些不解,被高勇殴打、创业初期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见梅寒香如此烦躁,怎么近来越发不冷静了。
“其实,”梅寒香眼中闪过一丝脆弱,纠结的揪起衣角,“我也不是没脾气的。”
只不过如今没有那个总在她身边打转,哄她开心的人在,她发脾气找不到对象,所以才没控制住。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说来这事确实怪钟佞,走的太匆忙,竟连孩子的东西都没备好。”
梅寒香张了张嘴,泄气般靠向沙发靠背。
怎么好怪钟佞呢,她那么好。
不光帮她管阿青,帮她打理家务,还要承受自己说来就来的小脾气。
梅寒香抿了抿略微起皮的嘴唇,下意识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此时她终于具象化的意识到,那个会在她难过时紧握她手的女孩,此时已与她相隔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