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很警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顾姨似乎已经确定了。她告诉我，她姓顾，是我老爸老妈的好友。她说……”聂归鸿的声音更低沉了些，仿佛在复述一段烙印在心底的话。

时间仿佛回到了他刚得知真相的那一天。

聂归鸿是不可置信，他知道他老爸之前是个老师，但顾莹告诉他，他老爸是党员？

“新中华建立后，你父亲便做回了教书先生，本想过安稳日子。没几年遇到了你母亲，不久便有了你。你刚出生那时，我还去你家喝过满月酒，抱过你呢……”她眼中泛起一丝怀念的柔光，但很快又变得凝重。

“后来……”顾师傅神色一肃，“我们追查一起跨境走粉大案，发现背后牵扯极广，不仅与港城□□勾结，资金和路线更指向对岸台岛，怀疑是果党残部贼心不死，利用此道筹集资金、渗透破坏。此事本已十分棘手，而你父亲，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他的一位得意门生，竟也卷入其中，且在港城身居要职。”

顾师傅看着聂归鸿：“你父亲一生清廉刚正，他那位学生，却写信极力邀请他去港城最好的书院教书，言辞恳切，承诺优厚。组织上分析，此去风险极大，那学生很可能已投靠对方，邀请或是试探，或是圈套。但你父亲他坚持要去。他说，于公，若能接近核心，或可获取关键情报，于私，他想要知道他的学生，为何背弃理想，坠入泥潭。”

顾师傅的叙述平静，却勾勒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心怀理想与坚持的父亲，温柔坚定的母亲，懵懂无知的孩子，就这样踏入了波涛暗涌的港城。

聂归鸿只觉得喉咙发干，父亲书房深夜还亮着的灯，母亲偶尔流露的忧虑，童年那些模糊的、关于父亲神出鬼没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被一根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后来的事，你大概知道了。你父亲在港城活动了几年，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也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察觉到了危险，试图传递出最后的信息，并安排你们母子撤离……可惜，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毒手。我们收到他发出的警报后，立刻启动应急方案，但已经找不到你们了。你母亲带着你，隐入了九龙城寨，彻底失去了联系。我们的人在那之后多年，一直在暗中寻找你们母子的下落，直到…”

直到聂归鸿在港城打出名堂，直到他成为“鸿爷”，直到他开始寻求上岸，与大陆方面若有若无的接触……这些线索，才最终拼凑起来，让顾师傅这条沉寂多年的线，重新连接。

苏阮听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能发出声音。山间的风似乎都凝固了，只有聂归鸿平静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嗡嗡回响。

她不是没猜测过聂归鸿父亲与母亲的身份可能不简单，毕竟聂归鸿的行为处事，以及他内心深处那份坚守，都像是某种更深层教养的烙印。但她万万没想到，真相竟会如此厚重。

顾莹看着聂归鸿，脸上充满了长辈的慈和与欣慰：“你父亲是个英雄，虽然他的名字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记录里。而你……”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你没有辜负他们的风骨。你在城寨里走出来，却没有迷失本性。这次，你配合清理港城的毒瘤，做得很好。你父亲母亲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

“往事已矣。未来的路还长。阿鸿，苏小姐，好好过日子。港城未来需要建设，你们年轻人，大有可为。”

她又对苏阮慈祥地笑了笑：“苏小姐，之后若有了孩子，记得来找我做小衣裳。”

苏阮脸颊微红，心中感动，点头道谢。

顾师傅不再多言，缓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葱郁的山道间。

聂归鸿重新看向父亲母亲的墓碑，这次，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碑石，低声道：“妈，爸，你们听到了吗？港城回家了。我也找到自己的家了。”

他牵起苏阮的手，十指紧扣，举到墓碑前：“这是苏阮，我的爱人。我们会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生活。”

苏阮也轻声说：“伯父，伯母，请你们放心。”

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墓碑和相携而立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聂归鸿揽着苏阮，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走向墓园外那片光明灿烂、充满希望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