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清晨。港岛金紫荆广场。

晨光熹微，海风轻拂。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却异样地安静。无数道目光，怀着激动、期盼、感慨等种种复杂的情绪，齐齐投向那根矗立的旗杆。

聂归鸿和苏阮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打了领带，身姿挺拔如松。苏阮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同色针织开衫，长发挽起，面容沉静。

当《义勇军进行曲》奏响，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伴随着初升的朝阳，冉冉升起，迎风飘扬在港城上空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压抑不住的欢呼。许多人热泪盈眶，百年的沧桑与等待，在这一刻化为澎湃的心潮。

聂归鸿静静地看着那面旗帜升至顶端，在海天之间猎猎招展。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表情，只是眼神格外深邃悠远，握紧了身旁苏阮的手。

苏阮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度和微微的汗意。她侧头看他，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她知道，这一刻对他，对他们这一代在港城复杂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人，意义非凡。

升旗仪式结束后，人群久久不愿散去。聂归鸿却轻轻拉了拉苏阮：“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驱车离开喧嚣的市区，前往位于新界一处僻静山腰的墓园。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远离尘嚣。聂归鸿父亲母亲的墓坐落在一个安静的角落。

聂归鸿将一早准备好的白菊轻轻放在墓前，又拿出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苏阮也上前，将带来的一小束玉兰花轻轻摆放在白菊旁。

两人并肩而立，在墓前静静默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山风带来草木的清香，四周只有鸟鸣声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阿鸿，苏小姐，你们来了。”

两人回头，只见顾师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墓园。她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一身素净的深蓝色布衣布裤，手里也拿着一束白色的花。她步履稳健地走过来，先将花放在墓前，对着墓碑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聂归鸿和苏阮，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顾师傅，您也来了。”苏阮有些意外，连忙打招呼。

聂归鸿则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顾姨。”

顾师傅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聂归鸿和苏阮，目光在苏阮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叹了口气：“你父母若是看到今天，看到你身边有了知心人，定会十分欣慰。”

苏阮心中一动，听顾师傅的语气，似乎与聂归鸿的父亲母亲颇为熟稔？她之前只知道顾师傅身份特殊，与大陆方面有联系，却没想到……

顾师傅似乎看出了苏阮的疑惑，她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

聂归鸿揽住苏阮的肩膀，带着她走到旁边一处供人休息的石凳坐下。顾师傅也在对面坐下。

山风微凉，带着墓园特有的静谧气息。

聂归鸿的视线落在母亲的墓碑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仿佛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

“我第一次见到顾姨，刚在港城打出点名声，但也惹了不少麻烦，有一次伤得很重，差点没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平复心绪。

“是顾姨救了我。我醒来后，她很仔细地看了我很久。然后，她问了我的名字，问我老妈是不是叫文芝华。”

苏阮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揭开许多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