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归鸿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圈住她纤细的脚腕,温热粗糙的触感传来,苏阮身体瞬间绷紧,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别动。”聂归鸿低声道,手指在她脚踝处轻轻按压,检查着骨头和韧带。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苏阮屏住呼吸,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味。
“没伤到骨头,韧带有点拉伤。”聂归鸿很快做出判断,松开手,重新站起身,“这两天少走路,自己冰敷。”
“嗯。”苏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她身上的青紫和伤痕,眼睛红肿,睫毛濡湿,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那几个扑街,”聂归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森然冷意,“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无奈道:
“今天是你运气好。万一对方有同伙,万一他们带了家伙……”他没说下去,只是眼神暗了暗,“下次再想逞英雄之前,先想想你自己。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
苏阮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苏阮垂头丧气,知道是自己冲动了,“那个阿伯,他孙女还在上学……他们抢她的学费……”
聂归鸿沉默了片刻。
“那个阿伯,安顿好了?”他问。
“送他回家了,在深水埗,也看了医生。”苏阮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还留了电话。”
聂归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深水埗那种地方,知道那样的老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也知道,苏阮这么做,纯粹是出于她骨子里那份未被磨灭的善良和勇气。
这份善良和勇气,在港城这个吃人的地方,既珍贵又危险。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股自从进门看到她的受伤就开始盘旋的郁气,此刻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他想训斥她不知天高地厚,想警告她下不为例,可看到她低眉顺眼、强忍疼痛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那些话又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餐厅,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毛巾包着,走回来递给她。
“敷着。”他言简意赅。
苏阮接过冰冷的毛巾,敷在红肿的脚踝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疼痛确实缓解了些。
聂归鸿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她眼前合拢,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阮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话语无声地咽了回去。她看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药油的辛辣,形成独特的味道。
他去了哪里?是去处理他自己的事?还是因为她的事情?他现在还在生她的气吗?
苏阮忍不住胡思乱想,忽然觉得,之前觉得安宁的别墅,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冷清。
她抱着冰毛巾,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脚踝的冰开始化成水,湿冷的触感渗透毛巾,她才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洗手间重新处理。
镜子里映出她有些狼狈的模样,头发微微凌乱,眼眶还带着哭过的红,手臂上的青紫在灯光下颜色更深了。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一些。
苏阮擦干脸,她小心地避开伤处,简单洗漱,本来应该回卧室的,可是鬼使神差的,又来到客厅坐下,她怔怔望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霓虹灯渐渐亮起,月亮缓缓悬于天际。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