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看着眼前漂亮的蛋糕,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心情复杂。他是在……安慰她?用这种哄小孩的方式?
但不可否认,甜食的香气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别扭的关怀,确实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微暖。她拿起小叉子,叉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奶油香甜不腻,草莓清甜多汁,味道很好。
“好吃吗?”聂归鸿问,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奶油的嘴角。
“嗯,好吃。”苏阮点头,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
聂归鸿的视线随着她粉色的舌尖移动,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瞬。他移开目光,站起身:“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苏阮应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走远,心里那点微暖渐渐扩散开来,混合着一丝更复杂的悸动。
聂归鸿出了别墅,坐上等候已久的车子,脸上已不见刚才的笑意,抬起深邃如幽潭的眼眸,对着阿虎道:“走吧。”
*
港城某个偏僻的废弃码头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气息。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将仓库内部照得惨白如昼。
聂归鸿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旧木椅上,姿态闲适,甚至有点懒散,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灭灭。脚下,跪着几个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男人,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撬开的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用透明塑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鸿、鸿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是猪油炳让我们从这里走的货,他说……他说打点好了……”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涕泪横流,不住磕头。
聂归鸿没看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在强光下升腾。“猪油炳?”他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他的手伸得够长啊,我聂归鸿的码头,他也敢来‘打点’?”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地上几人抖得更厉害。
阿坤站在聂归鸿侧后方,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强作镇定地上前一步,低声道:“鸿哥,查清楚了,这几个是猪油炳新收的马仔,不懂规矩。猪油炳那边……要不要我带人去聊一聊?”
聂归鸿没立刻回答,他捻灭了烟蒂,目光掠过地上那几箱粉,又缓缓抬起,状似无意地扫过阿坤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仓库窗外黑沉的海面上。
“不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阿坤心头一跳。
“货,扣下。人,”聂归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按老规矩。”
“是,鸿哥!”旁边立刻有手下应声,利落地将地上几人拖走。
阿坤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连忙附和:“鸿哥英明!”
聂归鸿这才转过头,正眼看向阿坤,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平静无波,却让阿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阿坤,”聂归鸿叫他的名字,语气随意,“这几个废柴,能摸清我码头换班的空子,把货悄无声息运进来,光靠猪油炳指点,恐怕不够吧?”
阿坤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后背冷汗涔涔,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鸿、鸿哥,你意思是……有内鬼?”
“你说呢?”聂归鸿不答反问,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像一个耐心倾听的兄长,“最近码头那边,是你和阿豪轮流盯。阿豪人木讷点,但做事稳当。你机灵,人面又广,有没有发现什么生面孔?或者,有谁最近手头特别阔绰,花钱不太对劲?”
他问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牢牢锁住阿坤。
阿坤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他强迫自己镇定,脑子飞快转动:“生面孔……好像有几个新来的搬运工,是中介介绍的,我查过身份,没有问题。阔绰……就、就兄弟几个偶尔去玩两手,输赢不大……鸿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聂归鸿看着他发白的脸,和他眼底极力掩饰的慌乱,心里那点猜测又落实了几分。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阿坤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阿坤浑身一僵。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聂归鸿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你跟我时间也不短了,做事我放心。码头那边,你再多费心看看,特别是晚上那班。内鬼这种事,宁可查错,不可放过。明白吗?”
“明、明白!鸿哥放心,我一定查清楚!”阿坤如蒙大赦,连忙保证,心里却七上八下。
“嗯。”聂归鸿摆摆手,“去吧。。”
阿坤不敢多留,立刻带着几个手下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聂归鸿和阿虎,灯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鸿哥,阿坤他……”阿虎低声开口。
“盯着他。”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阿坤的异样,他早就察觉。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肥到敢碰粉,还和猪油炳那种下三滥搅在一起。
走粉是死线,谁碰谁死。阿坤没那个胆子自己碰,多半是被人用钱撬开了缝。背后的人,是想试探他聂归鸿对走粉有没有兴趣,还是想借机把脏水引到他身上?或者……两者都有?
他没当场揭穿阿坤。打草惊蛇没意思。他要放长线,看看阿坤背后是谁,看看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老鼠,顺便……看看港城警队里,是谁在给这帮人开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