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其他几位太太也围了过来，话题自然围绕着苏阮的旗袍展开。苏阮应对得体，声音温软，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偶尔回答几句关于旗袍细节的问题，更多时候是微笑倾听。
等众人约定改日一起去顾师傅那里看看时，已过去不久，李太太看苏阮生得好又乖巧，心生好感，便问道：“苏小姐第一次来港城？”
“是的，来了几个月。”苏阮回答。
“还习惯吗？港城和内地很不一样吧？”
“是有些不同，但很有意思。”苏阮微笑，“尤其是这里的茶餐厅，我很喜欢。”
“哦？苏小姐喜欢哪一家？”李太太来了兴致。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美食聊到书画，再聊到苏杭的园林。李太太显然对江南文化很有兴趣，苏阮恰好对这些了如指掌，应答得体又不显卖弄。不多时，李太太看她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聂归鸿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位置，游刃有余地与几位老板寒暄，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阮，见她应对自如，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见她与李太太相谈甚欢，甚至隐隐有引为知己的趋势，聂归鸿眼里的笑意深了些，随即又被新的应酬打断。身材微胖的珠宝商陈老板端着酒杯凑近，压低声音：“聂生，上次你说想找的那批南洋珍珠，我收到风声，月底可能有批水货到岸，成色极好，价格嘛……肯定比市面上便宜三成。”
聂归鸿晃着酒杯，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正与李太太轻笑的苏阮，口中应道：“陈老板消息灵通。不过水货风险不小，差佬盯得紧。”
“放心，水路我熟，保管神不知鬼不觉。”陈老板嘿嘿一笑，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最近海关那边，周议员打了招呼，查得不那么严了。”
周议员？聂归鸿心中一动，面上依旧懒散：“哦？周议员最近手风很顺？”
“可不是嘛，听说跟上面关系越来越好了。”陈老板挤挤眼，“聂生你要是感兴趣，这批珍珠我可以做主，给你留最好的。就当交个朋友，以后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聂归鸿没立刻答应，只举杯碰了碰：“陈老板有心了，我再考虑考虑。”
他正想借机打听更多关于周议员的消息，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侧，苏阮被一位穿着粉色套裙、面容姣好却眼神略带审视的年轻女子拦住了去路。正是周议员的女儿，周佳怡。
聂归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边，周佳怡上下打量着苏阮，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好奇：“苏小姐是从内地来的？难怪以前没见过。不知道苏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问题直接且失礼，周围几位太太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苏阮面色不变，依旧温婉：“家里以前做些小生意，现已不做了。我刚到港城不久，还要多向各位学习。”
“哦～”周佳怡拖长音，目光在苏阮那身价值不菲的旗袍上流连，“那苏小姐真是好福气，一来就认识了聂生这样的贵人。这身旗袍是聂生送的吧？真是舍得。”
话里话外，暗指苏阮凭色相攀附。李太太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解围，苏阮却先一步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卑不亢：“周小姐说笑了。阿鸿待人向来大方，不论对谁都是如此。”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聂归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依赖与甜蜜，随即转回视线，笑容清浅，“不过，能认识阿鸿，确实是我的福气。”
她四两拨千斤，坦然承认，反倒让人不好再拿“攀附”做文章。
陈太太看在眼里，心中对苏阮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位苏小姐，不仅漂亮有气质，处事也圆融通透，不骄不躁，难怪能被聂归鸿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看上。
于是她也跟着转移话题，说起了苏阮今晚戴的祖母绿翡翠项链和耳坠：“苏小姐这套翡翠瞧着水头真是极好，颜色也靓。”陈太太和气地笑，“是一块料子出的吧？”
“是。陈太太独具慧眼。”苏阮微笑承认，指尖轻轻拂过颈间的翡翠，冰凉的触感。陈太太不愧是做珠宝生意的，眼光毒辣。
“这一套可不便宜，是聂生送的吧？”周佳怡在一旁插话，语气依旧带着刺，“不过苏小姐刚从大陆来，对这些可能不太懂吧？翡翠讲究种、水、色、地、工，差一点，价格可就天差地别了。”
这话暗指苏阮不识货，只是凭男人宠爱才拥有这些。几位太太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没接话。
苏阮脸上笑容不变，目光轻轻落在周佳怡腕间一只碧绿通透的镯子上，声音依旧温软：“周小姐这只镯子，是冰种满绿吧？颜色均匀，质地细腻，难得的是这么完整的一圈，几乎没有杂质。这种品相，现在市面上可不多见了。”
她语气自然，点评精准。陈太太眼睛一亮，看向苏阮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苏小姐好眼力。这只镯子是我在佳怡成年礼时送她的。是我早年收的料子，请老师傅打磨的，苏小姐也对翡翠有研究？”
“家母以前喜欢收集一些小物件，跟着耳濡目染，略懂皮毛而已。”苏阮谦逊道，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过往优渥生活的一丝怀念，又不显炫耀。
周佳怡没想到苏阮真的懂行，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放下了手腕。周太太看了女儿一眼，对苏阮的笑容倒是真切了些：“苏小姐太谦虚了。看来聂生真是捡到宝了，不仅人漂亮，还这么有内涵。”
周佳怡脸色微僵，正想再说，聂归鸿却已结束了与陈老板的交谈，大步走了过来。他极其自然地站到苏阮身侧，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看她，语气亲昵：“聊什么呢？嗯？”
苏阮微微仰头，眼中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笑：“周太太夸你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