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

车子停在云庭门口时，正好是晚上七点五十分。

方景行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玻璃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顶楼的空中花园隐约可见，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幕墙，勾勒出浪漫的氛围。

推门而入时，服务生微笑着迎上来：“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苏小姐的预约。”方景行的声音平静无波。

服务生查看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眼睛微微亮起：“您是苏小姐的男伴吗？”

方景行顿了顿，缓缓点头。

“太好了，苏小姐已经到了。”服务生侧身引路，“她说过，如果您来了可以直接上去。顶楼空中花园，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用。”方景行谢绝了服务生，独自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黑色西服熨烫平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精心打理过。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电梯门打开时，悠扬的古筝声如流水般泻入耳中。

顶楼被设计成空中花园的样子，绿植环绕，暖黄色的串灯在夜色中闪烁。全场空无一人，只有最中央的圆形舞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

是苏阮。

她穿了一身无袖月白色连衣裙，随着《越人歌》的旋律缓缓起舞。舞台四周的水雾装置开启，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让她整个人宛如月宫仙子，美得不似凡间。

方景行站在入口处，一时竟忘了呼吸。

她跳得很投入，眼神婉转，身姿轻盈。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带着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方景行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选择这里，这个舞台，这个氛围，这个时刻，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为了另一个男人。

一曲终了，苏阮缓缓停下，微微喘息着望向他的方向。水雾还未散去，在她周身缭绕，让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朦胧而梦幻。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时，她微微喘息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

“景行哥哥？”看到他，苏阮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方景行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深邃眼眸，此刻却暗沉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酝酿着风暴的海面。

“看到我很惊讶吗？”他好像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方景行已经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压抑。

他走得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苏阮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的舞，”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是跳给他看的吗？”

苏阮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腰后抵上冰冷的餐桌边缘，退无可退。方景行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与餐桌之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掐住苏阮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慢慢凑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是要和他告白，对吗？”

苏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香——他抽烟了，她沉默了一下，方景行几乎从不抽烟。

“不过很可惜，”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他来不了了。”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苏阮看着他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嫉妒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占有欲，让她心头发颤。

苏阮想解释，想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气他逃避的小把戏，想告诉他这支舞从来都只是为他一个人跳的。

可下一秒，她看到方景行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然后——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冰冷的面容，滴落在她脸颊上，温热的，滚烫的。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顺子！！！！】苏阮在脑海里发出尖锐爆鸣【快拍下来！！！！】

56789【……】

方景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是面无表情任由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哥哥……”苏阮轻声唤他，声音带着慌乱和心疼。

方景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猩红依旧，却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他转过头，深深地望进苏阮的眼睛。

“苏阮，”他的声音暗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可以讨厌我，恨我，这辈子都不原谅我……”

他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和她四目相对。

一字一顿地道。

“但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