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薄云遮月。

骏马嘶鸣划破寂静，那声音洪亮有力，气势昂扬，一听便知不是寻常马匹。

打瞌睡的小二登时激灵，完全清醒过来，匆匆忙忙加了件外衣，点了盏灯笼，提灯出去。

三匹骏马遍体通黑，毛皮光亮，肌肉发达，它们视线没有覆盖小二，只是依照指示停了下来，单是马便颇有一种趾高气扬的感觉。那马上三人头戴斗笠，不苟言笑，腰背挺直，一个个看起来就跟阎王派来拿人的鬼差般，小二不寒而栗，忙低下头，捋直舌头说道：

“各位客官，小店尚余客房五间，天字号二间，地字号三间，夜宵有云吞、宽面细面、粉条、肉粥，酒有女儿红、竹叶青、杏花春、葡萄酒，还有本店特色醉神仙，此外，本店还提供各种养生热汤——”

“马厩在哪？”为首之人打断小二说道，那三人整齐划一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在西角，饲料有麦麸、黄豆、草料。”

“带路。”

“好好，这边，请随小的来。”小二提灯在前带路。

几人几马一齐走，除了马的蹄声和鼻息的声音外，没什么声音，小二大气也不敢出，浑身紧绷。

“小二，这屋平日里什么用途？”

冷不丁一发问，小二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间漆黑的屋子，结巴道：“是杂物间，来放些闲置的东西，被褥、农具、桌椅之类。”他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问话之人竟然是位女子，而且其语调没有起伏，好像是在审问人。

“屠宰的牲畜储存何处？”

“后堂有个单独储存食材的仓库，都在那。客官可是要去亲自选一份做夜宵？”

“那倒不用。只是闻到点血腥气，多问一句罢了。江珩，把红糖安顿好。”杜微萤把缰绳抛给她旁边的江珩，红糖是马的名字，江珩接过缰绳并中气十足地应下，这是位男的，小二偷偷打量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人，仔细辨认了身型，是位女的，叫江无雁。

小二带着江无雁和江珩二人来到马厩，江无雁把马鞍一并撤了下来，江珩跟着小二去饲料间选了饲料喂马。

“小二，你不觉得杂物间里有血腥气很怪吗？”江无雁问道，她看到他们的杜大人已经走进了那间屋子。

“啊？血腥气？”小二努力嗅了嗅，没闻出来。

“来，小二，我们过去看看。马他一人喂就成。”江无雁说道。

小二虽然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他刚走到门口，竟然真闻到了血腥气。只见杜微萤蹲在地上，其面前有一滩深色的水样的东西，她用手指点了一下，搓了搓，道：“是血。”

“真是血？！”小二急步上前，地上血水没干，像面镜子一般显出了灯笼的倒影，小二连连后退，摔倒在地，眼见着灯笼要倒了，又一把把灯笼抱在怀里，哆哆嗦嗦道，“该该不会是有人打野猪？”

“野猪血是这种气吗？”江无雁反问，“而且你看看这周围，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吃酒，打斗痕迹也不明显，顶多干草堆乱了点。瞧，这还有拖拽的血迹。毫无疑问，绝对死人了。是吧，大人？”

“嗯，”杜微萤站起身，环顾一圈，看着那切口平整的麻绳堆，“小二，你们这杂物间谁都能来？”

“回大人，杂物间放的都是些闲置的东西，没有落锁，有心人若是想来，那都能来。且今日入夜后，小的一直在楼里，后来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倒真不听不出来外面有什么动静。不如诸位先随小的去前堂，小的也好将此事告知掌柜，掌柜的兴许知道多些。”

“有劳。”杜微萤道。

小二带他们进了前堂，他先是安排人去煮茶，再是去寻掌柜。掌柜被人从梦中叫醒，听到下面人的汇报，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从榻上爬了起来。

“那为首的是个女的？两个手下都姓江？”

“是，掌柜。”

掌柜脸色顿时不太好看，烦道：“还好今日天气不好。这几日……不应该啊。罢了，先去会会他们。”

掌柜火急火燎赶到前堂，欠身拱手道：“大人远道而来，小人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掌柜客气，是杜某深夜叨扰，多有得罪。杜某常年与案子打交道惯了，甫一进店，便发现命案，念及大家安危，这才不得已寻掌柜协助一二。”杜微萤摘下斗笠搁在长凳上，瞥了眼掌柜头顶，手指在热气腾腾的茶杯杯壁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