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樱这届学生恰好赶上乐川省高考改革,也就是“新高考”的第一届。最明显的变化自然是从传统的文理分科改为从六门副科中自由选科,但但还有一些变化是在他们高三之后才逐渐落实的。
高三的冬天,省里忽然传来通知,双一流高校的自主招生全面取消,改为扶持基础学科发展的强基计划。这一变化对季樱所在的四班没有什么影响,但在一班这样的理科重点班,还有其他几个重点班里掀起了一阵讨论。季樱好奇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许海越详细的为她讲解一番:
“虽然乐中在学科竞赛上没有什么成果,但往年的自主招生也可以用优异的课内成绩报名,所以会有不少期中期末排名靠前的同学去参加大学那边举办的夏令营,在夏令营里的考核也获得优异成绩的话,就能在高考之前拿到降分,对心态的帮助应该蛮大。”
“那你之前学的那些竞赛……也是为自主招生做准备吧?”季樱忽然想到什么。
“嗯,目标是为了这个,但也只是做一点尝试。一方面,竞赛知识的确难度很高,一班里也就只有三五个学生在看,学校这方面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另一方面,大家常说只要高考分数够高,就用不上降分,所以还是以课内知识为重。”
“那强基计划和自主招生有什么不一样吗?”季樱问。
“目前还不清楚,因为各个大学的招生简章还没出来,不过听通知的意思,强基计划是扶持基础学科建设而设立的招生途径,也许会限制能选择的专业类型吧。还有,原本在寒假期间会举办的冬令营也取消了,强基计划的考试要到高考出分之后才考,如果到时候分数没能达到报名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就可以选择参加强基,相当于多一次机会吧。”许海越说,“不论考试方式如何改变,做好自己总是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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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压力极大的情况下,几乎每周都有学生忍受不了,季樱有时能在楼梯间听见头顶传来低声啜泣和朋友的安慰声,宿舍里有人点着小夜灯一直学到半夜三更,困到连灯都忘了关就睡着了。但季樱从未见过许海越表露出什么压力,时间久了她甚至不再和许海越聊关于考试成绩的事,因为他仿佛总能稳稳拿到理想的成绩。
结果他却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不慎失手,考了班级四十四名,年级六十多名。
高三这年的寒假仅有一周,因此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他们没有立即放假,而是留在学校里继续复习,期末考试的成绩便被张贴到学年大榜上,向全体学生公示。季樱习惯性从排行榜的最前排开始依次往后找,结果在第一张纸上没看到许海越的名字,看到第二张纸时才找到。
看到这里时,季樱莫名心慌,她转身跑向高三一班的教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发现许海越竟不在教室。
慌张感变得更强烈了,一瞬间她完全忘记自己原本出门是要做什么、下堂课又是什么,只想立刻找到许海越,赶到他面前。
连她看了都觉得很难过的成绩,对自己要求甚高的许海越恐怕更加难以接受。
她在走廊里狂奔着,跑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旋风,纷纷踏踏的脚步声夹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从走廊的一侧跑到另一侧,季樱还是没找到他,不在教室也不在楼道里,他会在哪呢?季樱又拉开楼梯间的门,朝黑洞洞的楼梯间里望去,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越是找不到人她越心急,其实她也做不了什么,她只想立刻对许海越说:别灰心,这只是一次失常而已,你的努力还有那么多次出色的发挥已经证明这一点,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就像她困扰于怎么也无法更进一步的400米成绩时,每次焦虑发作,许海越都会这样安抚她。
可是,她竟然连当面同他说上一句话都做不到?
挫败感涌上心头,季樱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低头看着面前的地面,慌张将她的心绪完全打乱,这种失序感又令她感到不舒服。
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夹在满楼道的同学之间,可她就是认得出,这脚步声是来找她的。
季樱立刻转身,果然看到许海越手里拎着保温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原来是去接水了。她匆匆跑过走廊时没有探头向热水间里望望,就这么戏剧性地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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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漆黑的楼梯间里,现在坐了两个人。季樱和许海越并肩坐在台阶上,距离隔得有些近,季樱不由得撇开了脸,她明明是想要安慰一下许海越,现在却仿佛她成了要被安慰的那一方,这算什么事啊。
楼梯间里并不是纯黑的,但声控灯不亮的时候就只有正前方一扇挂得很高的小窗户,月光流泻而下将窗外的铁护栏投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流淌到他们两个身上时就只剩下微弱的光辉,刚好能让他们看清彼此轮廓的形状。
季樱甩甩头,从忧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然后看向许海越,严肃地说:“我刚刚看到学年大榜了。”
“……啊。”许海越吸了口凉气,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