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樱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肩膀,又不敢做出幅度太大的动作,台下满满一操场的人,乌泱泱上千个黑色的脑袋,她感觉快要和比赛时一样紧张了。
不过,风头会过去,往事也会写进日记本,然后放进上锁的抽屉。
因为是专业选手,她更不会沉浸在过往的成就之中,而是很快便振作精神朝前看。
综合考虑文化成绩与体育成绩两方面后,她选择的升学方式是单招或高水平运动队。后者能去更优异的大学,但录取难度也更高,所以单招被她用来做保底。当然,这二者都需要先报名普通高考,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再去报名体育专项测试。
因为来年还要参加专项测试,所以她的训练也没有中断,依旧每天用固定的三小时顶着寒风去澄空俱乐部参加集训。不过因为有了成绩背书,加上校方的认可,她的训练也被开了绿灯,老高不会再计较她缺一两堂课,还会特地叫她过去,询问有没有哪堂课的知识需要再单独给她讲讲的。
季樱哪里好意思让老师单独为自己补课,挠挠头说不用,有不会的问题,她先去问同学,解决不了再找老师。
老高一脸了然的模样:“明白明白,差点忘了……”
话虽这么说,但事实上,高三以来的时间排得极满,越来越多的作业和大考小考,在这种压力下,时间流逝变得飞快,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有时季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低头再一个抬头,倒计时便凭空减少了五六天。
第一场市级模考结束,季樱距离往年一本线还有距离,学得焦头烂额地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在跑道上的感觉,她始终认为跑步比学习更容易理解,跑一分就有一分的进步。
但是,有的人却能像她对待跑步那样,将学习拆解清楚,不断进步,坐在她身边的顾曦就是这样的人,季樱感到由衷佩服。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到了年底,平安夜那天,原本也只是一节平淡无奇的晚自习,但是身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在昏黄的路灯映衬下,将校园变成一幅水墨画。
“是平安夜的雪哎。”有同学感叹道。
季樱回想起高一那年的初雪,那时候他们纷纷兴奋地下楼玩雪,到了高三,好像大家都冷静多了,不再像新生那样贪玩。
然而她还是错估了在平安夜下雪这件事的巧合程度,抑或是高三学生们已在繁忙的课业里被压抑了太久,短暂的晚自习课间,班里还是有一半以上的学生穿上外套下楼玩雪,参与到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日子。
季樱穿戴整齐,也随着人潮下楼,大雪尚未停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茫茫的雪,将能见度遮掩得很低,地表也腾起了一层雪雾。她伸出手掌朝上,没过多久就累积了厚厚一层,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花坛边,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背后是高耸的教学楼,而就在她面前的方向,一个穿着臃肿的男生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真难得呀,你也下来看雪。你感觉冷不冷?”季樱笑道。
许海越两只手缩在口袋里,围巾一直向上遮住了口鼻,只露出双眼和冻的发红的额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看到你下楼了。”
“哦……”
季樱这才想起来,从高三一班的教室是能看到教学楼大门这一侧的。
许海越为了取暖原地小跳着:“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幸好有高一高二这两年,我早就接受作业怎么也不可能做完的事实了,所以老师们怎么增加作业量对我来说都没用。”
两个人一齐笑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独处的机会,想到今天是平安夜,当许海越走到季樱面前时,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明明与他认识两年多了,他们是那么熟悉彼此,可季樱却会有种第一次见到某个人时那种心跳感,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雀跃,只知道心突突地跳着,感觉又酸又甜。
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许海越用围巾将自己团团包裹的模样有些可爱吧。
“今天是平安夜啊。”季樱说。
她好像脸上也烫了些,不知道许海越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或许也是被冻红了。
“是啊,特别巧,这好像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了。”
许海越来到她身边,和她肩并着肩看大雪落下,在他们头顶安静地铺开一层洁白。季樱的眼睛忽然被一根沾满了雪花的发丝糊住,她还没来的及伸手,许海越已经先凑过来,将这绺头发挽到她耳后。
心跳如鼓。
季樱不说话了,她不用看也确定,自己的脸颊现在一定是烧红的颜色。
可这个安静的时刻,却能让她短暂忘却一些生活中烦恼的小事,获得真正的平静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