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该不会因为……”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又同时断掉，许海越眼睛里跳出一丝慌张。季樱的问题没有问完，但她从许海越的欲言又止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的手掌不由自主在身体侧面攥成拳头，而后轻轻松开，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般，长舒一口气，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如果你不去的话，直到高考为止，我都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许海越身躯一僵，眉毛耷拉下来，透着光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小狗。

“为什么？”少年的声音第一次听着有些委屈。

“因为我想要明天，和你一起的明天。”

季樱弯眼笑了，她往前踏了半步，和许海越的距离变得更近，许海越比她略高，但在这个距离下，他们仍旧是平视彼此的。

“分班的时候我想继续和你们同班，你们都是我宝贵的朋友，高中三年，我想能和你们一同度过，所以选科的时候一意孤行地选了不算擅长的学科组合，但如今来看，就算这样选，我也可以学得很好，所以，没有任何损失。”

“但现在我反悔了！”

“因为，三年真的太短了，未来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这一年只是为了我们能在更高处重逢。”

季樱竭力组织着语言，她说不出更多理由，只因为她觉得不该在现在这个时机试图戳破那层泡沫的薄膜，但她知道许海越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他那有些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健康的红晕，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她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就先她比赛时那样快。

“好，我答应你。”许海越说。

.

他们一同回到教室，又分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这个大课间的时间很长，居然还没结束。

季樱看着身旁正对着单词本念念有词的顾曦，忽然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哎，打扰你一会儿，话说老高有没有找你聊过转班的事？”

既然许海越接到过邀约，那和他成绩不相上下的顾曦，多半也收到过，但她竟然默契地和许海越同样选择不转班，难怪郭强会感叹“你们班的尖子生怎么都这么有个性”。

果然，顾曦的目光没有从单词本上移开，但她嘴唇动了动：“有呀，不过我拒绝了。”

季樱惊讶：“为什么？”

她到现在还记得分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她、许海越和顾曦在那家米粉店里同时查到的成绩，看到分班结果时，顾曦很是失望颓丧了一阵，随着分班后融入新班级，这种情绪才淡了下去。

“我曾经的确很向往去重点班，不对，应该说是有这份执念吧。”顾曦抬起头，眼神像前方的黑板飘去，但也不是在看黑板，只是随着思绪一同飞向远处，“因为初中的时候，我因为不适应重点班，被从重点班流动到普通班了。是的，我们学校那时候每次大考的最后五名都会被重新分进普通班，导致整个班级里都弥漫着巨大的压力，同学之间甚至会彼此提防，而不是敞开地讨论题目。”

季樱呆住了，顾曦描绘的这种制度听上去过于残酷无情，不论是在她自己的初中，还是现在的乐中，都没有强制流动的策略，只是老师们会私下和学生提供建议。

“所以那时候的我总认为进入重点班才能说明我学得很好，一直怀着这样的执念，甚至每天早起学习……曾经见过这座学校清晨模样的人只有我，当然后来也多了你。”顾曦对季樱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倒是想得开了，也许那个竞争更激烈的环境反而不适合我，既然现在我在四班也能考出很好的成绩，我也没有非要去争第一、第二的执念了。”

“更适合自己的环境吗……”季樱感慨，“的确，这样也挺好的。”

“重点班的特点，大概是老师和同学的水平都会更强，但以我长期以来的观察来看，老师们的水平未必会差开多少，只是同学都既刻苦，又能拿出优异的成绩来。在咱们这种比较封闭的小城市，重点班里的同学，既是朋友，也是对手。只是我不想将他们视作对手，所以留在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顾曦说到这里时，预备铃适时响起，她们的对话自然中断，季樱弯腰去桌洞里找下堂课要用的材料，脑海却因为顾曦刚刚说的话而平静不下来。

那些话好像对她比赛的战术提供了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