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不是,校长您好,我是高二四,高三四班的季樱。”季樱一张嘴声音就开始打结,她头一次近距离观察郭强这个校长,从前都只能在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或者是学校官网上的新闻报道见到他。打量完郭强本人后她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忽着打量起这间办公室,因为位于顶楼,采光好得过头了,一直有翩然的阳光透过郭强身后薄薄的窗帘洒进来,晃着季樱的眼睛。
郭强也吃了一惊,自他搬到这间办公室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闯入的。听完季樱的自我介绍,他皱起的眉毛才舒缓了些:“你就是季樱,想考体育高考的那个学生?”
季樱想了想:“准确来说,是通过体育单独招生或高水平运动员的途径,考上只凭借文化课考不上的优秀大学。”
郭强绕到办公桌后,在沙发椅坐下,看着面前两个并肩而立的学生,一个看上去十分冷静,却带着坚定不容后退的底线,另一个有点冒失,但眼神里全是激动,她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说的话,不,该说是相信自己的能力更准确。
在风霜雨雪中成长起来的运动员,相信的是任训练捶打过后的自己的身体,相信这双腿能带自己跑出一切重围。
“首先,我要说明的一点是,站在学校的角度上,我希望你们都能考上好大学,越是厉害的大学越好,最好是整个乐平没人能考得上的学校!”
“但是,我更害怕你们都是学生,容易激动,容易热血上头,分不清主次,高中就这三年时间,很短的!现在离高考只剩下两百多天,离第一次市统考就剩下六十来天……老师们想破脑袋帮你们提分,你们倒好,一个个的都振振有词,各有各的理,老师们想帮你们的话倒是一点没听进去。”
郭强说的这些,季樱也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她是老师的话,大概也会双手支持他的看法吧。
可是,她早就坚定了要走田径这条路了,绝无可能在仅差一步的时刻放弃。一路走来的她都不是一个人在努力,尤其是此刻正站在她左手边的少年——他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里独自面对校长,为自己争取到那么多训练时间,而这些话,原本应该由她亲自来说。
“省运会,”季樱说,“11月上旬的省运会是在高水平运动员报名前,我能参加的最后一场达级比赛,在这场比赛中我会拿到报名的通行证。”
即使没有今天这出意外,季樱也早就将省运会定为高考前的最后一场大赛,她的目标已经再明确不能了——在高三学年的省运会跑出2分12秒80,达到报名门槛,在明年二月份的时候报考具有高水平运动员招生资格的学校。
“如果省运会不能达到一级,我会暂停所有非课余时间的训练,直到高考结束为止。”季樱字字铿锵地为这场讨论下了结论,“对不起,老师,但这些当初就应该由我来说。”
面前炽烈的阳光像是要将她照个通透一般,整个人变成某种熠熠的、棱角分明的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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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校长办公室,季樱走在前,许海越落后一步,将办公室的门完全关严。
下一秒季樱忽然停下脚步,于是许海越差点撞在季樱后背上,一个踉跄才停下。
“所以……去年的时候,你是和校长做了约定,才为我争取到请假训练的时间吗?约定条件是我在一年之内达到一级?”季樱缓缓转过身,六楼的走廊灯不算亮,阴影在她脸上闪灭,看不清表情。
“是的。”许海越坦诚承认,既然季樱已经全部听到,那他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理由了。
季樱胸口变得很烫,又很柔软:“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完全不知道你还承担了这种压力,哪怕你只告诉我需要在一年内达级这部分,我都能……”
许海越笑了笑:“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一年太短了,要在这么短时间里达成这个目标很困难,如果你知道上一场比赛必须跑到某个成绩,还能跑出心无旁骛的状态吗?我知道你参加的每场训练与比赛都是全力以赴,所以,知道这个约定内容只会增加你的压力,对提高成绩不会有明显作用。”
季樱哑然,她知道许海越所说全然正确,从她接受许海越的邀约,开始训练的那一天起,许海越就没有停下过信任,以及为她能跑出更好的成绩在背后付出努力。许海越提出转项的那天,她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怀疑他的信任,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明明还背负着来自校长的压力,却没有将分毫压力传达给她。
她抿抿嘴唇,因为已经对许海越说过太多次“谢谢”,而他的付出,已经不是用言语上的感谢可以报答的事物。
唯有竭力奔跑,成为令他感到骄傲的选手……
“你去一班吧。”季樱忽然说。
许海越凝神:“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我觉得校长说得很有道理,你摸底考试考得这么好……”
季樱会想着自己班级的授课情况,从高二下学期进入一轮复习开始,她就经常看到顾曦在课堂上埋头做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习题,她和班上几个排名靠前的尖子生,早就不怎么听讲了,只有在将试卷上的偏难怪题时才会抬头看一眼。
毕竟老师要照顾班上大多数同学的水平,在普通班里不可能将难度拔得太高。
“但是你一直成绩都很好啊,我记得寒假的时候你还在做竞赛题对吧,去一班就能和老师还有同学们讨论这些难题了!为什么不去呢?”
季樱着急的时候就会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看,讲话的语气也比平时急促,她和许海越四目相对,后者像是被她盯得不好意思,默默偏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