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坚持对季樱而言是最简单的事——在一无所有的那些年里,她就已经将坚持跑步变成一件如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
然而,她却忽略了能令她坚持下去的本质,是她一直能从跑步中获得纯粹的快乐。
现在这份快乐之上承载了越来越多压力与挫败感,那份熠熠生辉的乐趣,如今已变得晦暗难辨。
季樱开始在午休时分加练,因为她发现女生宿舍的楼长经常忘记在午休时锁门。所以,每天午饭之后,她会先赶回宿舍,在楼长查过寝之后悄悄溜出去,午后的操场上就这样多了一个默默奔跑着的身影。
这件事她是瞒着许海越做的,因为她知道许海越肯定不会同意她再增加训练量了。但除了增加训练,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中午是她一天里唯一能在阳光下奔跑的机会,汗水淋漓中,她的视野就只有前方一小块儿跑道那么大,迈腿和摆臂的动作机械而麻木。
没有计时,也没有训练计划,只是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也没有尽头地跑下去。
许海越似乎察觉到些许端倪,晚练后看着秒表上的计时:“虽然每组的用时都跑进了训练要求,但是总感觉……比平时慢了一点。”
季樱无奈地笑笑:“可能状态不好吧。”
过量的训练给她的身体带来巨大的损耗,那些在运动中受到损伤的肌肉纤维、心肺功能、神经系统等,都需要在训练之后进行修养和恢复,然后再开始下一场训练。但她现在所有能用来休息的时间,都已经用来训练,这些损伤得不到修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甚至偶尔在早晨醒来爬下床的时候,感觉踩在梯子上的脚有些异常的疼痛,但多走几步路之后就会缓解,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没关系,慢慢来,期中考试之后就要去省运会了,这是每年竞技水平最高的学生比赛,我认为可以帮你走过现在的平台期。这次预赛不能保留太多体力,毕竟有三个年级的选手参加。”
正如许海越所说,省运会和省青锦虽然都是面向省内中学生举办的比赛,但省青锦在每年的暑假进行,只有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参赛。但省运会则不同,规模更大、小项更多,除了田径之外,还有众多项目会在这一时间段内进行。此外,省运会也是高三学生在高考报名之前冲击运动员等级证书的最后机会,来自三个年级的高手齐聚,因此竞技水平要比省青锦高上许多。
季樱的十一月过得极为忙碌。乐中的期中考试和省运会安排在前后脚的时间,她刚和六门科目头脑风暴了三天,交完最后一门科目的试卷,就带上预先收拾好的书包,连夜乘上去怀明的火车。
乐中只有她一个人参加省运会,市里没有统一组织,是何皎作为带队老师,和她一起来的。在路上的时候,何皎也关心了一下她最近的训练状况:“高二之后感觉跑的怎么样呀?”
季樱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道:“不太好。”
“我已经很久都没PB过了,省运会参赛人数又多,我怕连决赛都进不了……”
何皎揽过季樱的肩膀,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参加省运会,你就是咱们乐中的骄傲。”
省运会几乎每年都在乐川省省会——怀明市举行,只是具体的地点可能不同。今年的省运会是在若干年前曾举办过全运会的怀明奥体中心体育场举行。
季樱提前一天去看赛场时,被巨大的钢筋吊顶和刺目的射灯惊呆了。
她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样气派的体育场,宣传册上说观众坐席共有四万余个,她从观众席向下眺望,想象着身在场地中心回看观众席时的感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人群,看上去恐怕和蚂蚁差不多吧。
比赛日前,一夜无梦。
省运会的400米预赛和决赛安排在同一天,预赛在上午,决赛则在傍晚,中间的休息时间有六个小时以上。预赛时她记得许海越的叮嘱,基本没有保留体力,1分02秒49的成绩刷新了她在正式比赛中的PB,证明这两个月的训练不是全然没有用处。
然而,她也仅仅是以预赛第六名的成绩跻身决赛,分到了第六道。而陈天驰选择的是第五道,与她仅有一线之隔。
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观察这位仰慕已久的同龄选手。
雪亮的射灯穿透了隆冬的寒气,傍晚时分的天气似乎格外寒冷,季樱已经做过热身,但当脱掉外套站上跑道之后,她仍旧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正在试图钻入她的身体。
为了而减少奔跑时衣物与身体之间的摩擦,检录完成后,她们都穿着背心和短裤上跑道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