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见过那么多次,当自己真正在跑道上被甩开的时候,才会感到那差距是如此具象。
季樱此时并不好受。
第二圈300米她用时53秒,很极限地达到了许海越的要求,她感到身体异常得疲劳,即使全力冲刺完400米之后,好像也就和此时累的程度相当。浑身毛孔仿佛都张开了般疯狂地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里,她身上像有一团火在烧,短短100米,好像用一分钟都走不过去,腿沉得根本抬不起来,而这样的跑圈,竟然还有四组,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么?
第三个300米,她是玩命顶下来的。全程胸口像是被重物压着,呼吸极为困难,她在拼命地向肺压榨空气,而五脏六腑所有器官都在抗议,呐喊着已经没有那么多氧气了!你自己努力吧!
疲倦骗不了人,第三圈300米她花了55秒才完成,许海越只是机械地报出成绩,没有给她任何指示,而她虽然累得一步也迈不出去,但还记得刚跑完之后不能立刻坐下或躺下的规则,原地撑了自己一会儿,再缓缓将腿挪向起点。
第四圈,她感到铺天盖地的水向她拍打而来,仿佛要淹住人,水压拖曳着她的腿,推挤着她的胸腔,耳边渐渐地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必须要更快,要比上一圈更快才能达到训练计划的要求。她心一横,又用力摆臂,摆到胳膊断裂,也要迈开步子冲上去——
“喂你没事吧!”路过肖澄身边时,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季樱的喘息声听上去有点吓人了。
季樱没有任何余力回答他,因为她甚至没听到肖澄在呼唤自己。她的鼓膜只给世界留下了一道可以辨别的声音,那就是许海越在终点线边缘按下秒表时读出的答案——
“53秒。”
口腔深处有铁锈味,因为呼吸太用力,口腔黏膜的毛细血管大概早就裂了,血液就是这种味道。除了疲惫和疼痛,还有饥饿——毕竟午饭是五个小时之前吃的了。季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牙关死死咬着,再度回到起点线前,没有说一句话。
“你们这是在跑什么?”
季樱跑出第五圈后,肖澄从跑道上直接慢跑至许海越身边。他给自己计时跑了25分钟,感觉身子沉重起来,就先停下了。他已经在跑道上看过好几次季樱了。季樱是一旦开始跑步就一声不吭的类型,整颗心都放在动作本身上,所以一般情况下看不出她的状态。但此刻,连肖澄都能看出,季樱的跑姿是第一次变形成这个地步,摆臂的方向、脚掌落地的位置、脊背的弧度……都和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完全不同。
像是累得无法控制肌肉动作。
就在刚刚,他在黑夜之中看到许海越给季樱掐表,又低头说了一句什么,终于确信了心中那个猜想——许海越在做季樱的教练。
许海越只好把刚刚和季樱讲过的训练计划,又用更简洁的方式和肖澄讲了一遍。
肖澄听的过程中,神情从“哦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到听见具体训练项目的震惊,再到得知训练内容已经完成了一多半的沉默,最后在季樱大步冲过来撞线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拍了几下手,送上自己最真诚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