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让雷专家进行过体态对比吗?”
“当然,已经让雷专家在对比了。”路海洲看了眼行驶路线。“你和雷专家在游艇不是认识了吗,到局里,让雷专家跟你详细说。”
车上公共音频正在播放最近的大事件,其中“……岳氏集团近日发布公告,称集团运营未受岳文宾个人事件影响,但据知情人士透露,其多项合作已陷入停滞……”“多名人士请愿呼吁,琴海、北江市区,要求反腐反查,正在等待进一步通知。”
关于游艇上几人的消息让路海洲停下准备关闭音频的手,扭头下意思和沈翊对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神契的审判,清算的真的只是加害人本身吗?还是将无尽的痛苦,均匀地分摊给了每一个与之相关的人?
沈翊无从得知,不过针对琴海的反差、反腐确实是一件好事。
晕车的困意让他慢慢靠窗眯着了,到了警局路海洲才把他唤醒。
雷于豪坐在沈翊旁边,两人一起看监控,沈翊的炭笔在画本上游走。
肩线平直紧绷和眼神左右环视,是长期训练养成的肌肉记忆,腰腹收窄的弧度不像普通人,更像经过体能训练的人,□□保护姿势说明另一个对于他更重要,或者说是他上级。
“烟蒂排除的是那个177cm左右的廋高个,剩下四人里,”雷于豪把平板递给沈翊过来,屏幕上是两组体态数据的重叠图。“你看,这个有明显军姿的人肩宽50cm,胯宽40cm,步幅75cm,和蝴蝶谷走访人传来的比对,误差不超过2cm。”
“军姿、旧伤、微卷长发……”沈翊在画本上边画边念。
“身高177-180的这一位左脚落地略重,像是旧伤导致的重心偏移,体型也偏胖,而这个170-177cm的微长发者,他在船边留下的侧身剪影,肩颈和轮廓与蝴蝶案的假警员更相似。”
炭笔侧锋压出深浅交错的阴影,沈翊的目光沉得像雪豹盯紧猎物,勾勒出微卷的发尾,长度刚好落在眼帘下方,再画侧脸轮廓,下颌线的线条冷冽,连带着眉骨处的阴影都深了几分,他的眼神警惕带着疏离,好像再近一步,就要露出藏在阴影里的锋刃。
但是这个面容和蝴蝶谷案他画的,对不上。
“你们都在这忙着呢。”林国驹敲门走了进来。
“林队。”沈翊开口喊了声。
“唉,沈老师,雷专家,海洲叫我来看看。”林国驹拍了拍沈翊的肩膀,笑着开口,在别人面前林国驹并没有开口叫小翊。
“有什么能帮上的吗?”
“正好,老林,你不是在负责蝴蝶谷案吗。”雷于豪指了指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让他坐。“这么久都没抓到人啊,不像你的作风啊,什么情况啊。”
沈翊也将目光移向林国驹,从专案组那天,他便听到了林队让谭可申请调取证据单,不可能这么久都没破啊。
“唉,一言难尽。”林国驹垂凤眼中闪过无奈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烟,抬眼注意这里没有窗户,也就歇了吸烟的念头。“谢琳和周飞那边咬死了不松,没有实质的证据没办法对两人进行嫌疑人传唤,没法传呼就拿不到证据啊。”
“周飞妻子那边也没法下手?”沈翊的目光带上了些疑惑。
“周飞的妻子年尾去世的,伍康年中就被关进去了。”林国驹摇头。“我们针对丁蓉找周飞谈过一次话,虽然周飞情绪有波动,但整体都能解释。”
沈翊理解的点点头,看来僵局没那么容易破,他点了点画纸,这一次画的侧脸和他上次画的,有些许不同。
“林队,你看,这个脸和假警员的好像不太一样,但是监控剪影体态对比却一致。”心里那点念头又跑了出来,有没有可能是易容伪装?而且,每个人骨相的不同,对最后呈现的感观不同,上次易容得太过顺利,就像他们两人共用了同一张脸。
“是。”林国驹拿这这张画像仔细打量,好像有点眼熟。“有没有可能伪装易容?不过这侧脸......”
林国驹看了一眼沈翊,悄悄把画像举到与沈翊肩线平齐,两张侧脸在灯光下几乎重叠,像两张底片叠在一起,灯下的影子严丝合缝。
这和沈翊的侧脸一模一样啊!
是混淆视听还是栽赃嫁祸?
林国驹忽然把沈翊的肩膀往旁拨了半寸,仿佛只要位置错开,就能证明只是角度问题,他这才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林队?”沈翊笔尖停驻,不解得看向他?
“会不会是假警员使用的错误信息?”林国驹把画像扣回桌面,没有声张,无凭无据的,他凭什么指责沈翊。
林国驹的话有点道理,沈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纠结,目光如炬得锁定监控上的画像。
画笔勾勒甲字型脸,浓眉,脸部没什么特殊的特征,单看眉眼有股侠气和杀意,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成了平凡的面貌,这个人倒和之前的人面相一致。
等沈翊忙完回家,天色已融入黑色的颜料盘,客厅那面落地镜还醒着,冷冷悬在墙角,像一块被月光磨亮的刀。
沈翊将衣物挂在落地架,站在镜子前,心中那张画像在脑海中与他共立在镜前,两张脸正无声地贴合。
镜中人微微偏头,嘴角扬起一个沈翊自己从未做过的弧度,沈翊抬手想触碰镜面,指尖却先碰到倒影,再眨眼,镜里只剩他自己。
脑中一幕幕快速倒带,从他自己易容流畅的进度,港口监控里模糊的剪影、画像上被炭笔描摹的颌线.......再到镜子里交叠的面容。
沈翊后退半步,慌乱中走到客厅,膝盖撞倒茶几,玻璃发出清脆的裂响。
林队的异常、自己的感知、画错的画像,纷沓而至的碎片无声地拼成最后一块拼图。
沈翊低着头,灯光打在他挺立的眉眼,睫毛浓长,一半沉入阴影,一半冷白,半遮的瞳仁在阴影里折出琉璃色的冷光,挺立的鼻梁与天生的下颌线连成一道冷白弧线,锋利得近乎瑰丽。
半晌,他活动了下颌,指腹掠过颈侧那条与生俱来的浅沟。
“骨相可以模仿,软组织可以填充,但颈阔肌的走向骗不了人。”
沈翊的话说得极轻,像把刀慢慢插回鞘,发出冷冽的声响。
神契的成员里有和他长得一样的成员,这条结论不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