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洛克时代，有一名叫约翰内斯·维米尔的荷兰画家，绘画了一副名为《称天平的女子》的油画。”

可容纳百人的教室里，讲台上站着一名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子，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那双黑瞳敛在纤长睫羽下，像浸在冰雪里的冷月，此时却温柔地看着众人。

“头戴白色的帽兜，穿着毛边蓝色夹克的女子面容柔美，手拿天平。”手上的翻页激光笔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动，让大家聚精会神的跟着他的基调理解与感受。

“面前的珠宝箱和秤下的钱币，她似乎正准备用秤量珠宝，天平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大家能从画中发现什么？”他的语气引人入胜，专注的眼神有力，耐心的询问他前面的学员们。

“维米尔本出身新教家庭，但他的妻子是一名天主教众，与妻子成婚后他便接受洗礼成为天主教徒。”一名男子举手示意回答。“他们信教。”

“女子背后的相框是荷兰画家让·贝勒冈布的《最后的审判》！”一名短发女子同样举手追补了问题。“这是一副来自天主堂绘制的油画，是1534-1541年的作品。”

“没错，女子背后的画，是让·贝勒冈布《最后的审判》《圣经》记载，耶稣基督将作为审判者出现，手持的天平象征着公正和平衡。”

“他将根据每个人生前的行为和信仰来决定其最终归宿，上帝作为审判者按照“各人所行的”将义人与不义之人分开，无物的天平空无一物却达到了诡异的平衡。”沈翊投去赞赏的目光，旁征博引款款道来。

“于是有人说这副画是在称量灵魂！”

“大家还能找到什么吗？”沈翊的目光掠过画布，停在《称天平的女子》左下角那道细若发丝的光斑上。

“老师，左下角那粒高光好像不是珠宝的反光！”第三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举手，声音带着发现彩蛋的兴奋。

沈翊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那道光斑的亮度值比旁边的金链还高十五个色阶，似乎是这个微型的镜子？”女生也不确定，声音越说越小。

“维米尔没有留下真正的镜子。”沈翊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在翻页激光笔上轻轻一敲。“但他用0.5毫米的反光，让每位观者都照见自己的罪与秤，那道光是审判，也是虚空。”

“法国革命时期的画家皮埃尔·保罗·普鲁德画了《正义与神圣复仇》，杰罗姆·马丁·朗格卢瓦画了《卡桑德拉祈求雅典娜向埃阿斯复仇》，英国的画家所罗门·约瑟夫·所罗门也绘画了《阿贾克斯和卡桑德拉》”

随着沈翊的述说，油画相继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剑与天平交错成刺目的X形。

“正义与邪恶，审判与赦免，在中国与外国的岁月长河中，一直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福尔摩斯曾说：我认为有些犯罪是法律无法触及的，因此在某些程度上，私人复仇是合理的。阿加莎推理女王也曾借侦探波洛之口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指出：假设公堂，亵渎正义，人们无权置法律于鼓掌之间。”

游艇案的直播让观众把那场复仇叫作‘海上东方快车’，沈翊抬眼环视过教室每一位，声音轻了一度。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油画上，思绪也跟着一瞬出神。

青森案和游艇复仇案除了带给沈翊人性复杂的好奇与探索，也带来了新的思考——私人与公正，罪恶与正义的分界如何定义？

可无论如何，无辜的人都不应该被牵连，神契给了齐爱吴方向，但也让无辜的儿童死亡，给了毛书达和李紫珠伸冤的机会，却也未审先判田文秀。

私心并不等于犯罪，人人都有私心，被贪婪趋势着要挟别人才是犯罪，而神契却一开始便将田文秀加入了任务中。

“请大家闭上眼睛，抛开身份的枷锁，静静思考两分钟。”

“当罪恶以不容拒绝的方式开启，程序正义和私人正义，你会怎么选择、怎么做？”

沈翊看着教堂的学生，他们先是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沉默。

“人生不是非黑即白，泾渭分明。”沈翊的声音不愠不怒，声线清冽。“人性的美好在于复杂，人性之恶也来源如此。”

“所以，这个答案不用公布出来。”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注视着大家的眼神包容且平等，左手食指的银戒随着他的动作，反射出一道光芒。

“因为答案在你们心里。”

“私人正义的边界难以把控，私设刑堂的代价，让兽性乐园的放纵瞬变，人人宣泄则人人自危！”

正如天平，左右无物，人亦失重。

沈翊的录像交上去后，局长和副局便给沈翊放了两天假，让沈翊养精蓄锐，准备后续追查神契，所以沈翊才能出现在警校讲台上。

“路队，你不是说要留在琴海继续追查吗。”当沈翊下课出来，门口看到路海洲时，眼眸中闪过惊讶。

“上面派了专组过去，所以，我就回来了。”路海洲坐在车里勾起一抹笑。“先上车，我这次是查游艇案谁帮的安香榕。”

“查到了什么吗？”沈翊上车，系好安全带靠在副座。

“无人机需要有人控制，而且受海面的信号影响，必定不会离得太远，所以我们根据四周的港口，找了渔船和游艇走访。”

沈翊接过路海洲递来的小型游船走访记录，指尖在打印图的五人上面停留。

“神契的马脚，也该露一些出来了。”沈翊的目光带着独有的敏锐。

“附近走访的渔民们说，在这一周里，这五人都穿黑色连帽衫戴渔夫帽和口罩，只露眼睛。”路海洲顿了顿。

“其中两人身形偏瘦，身高大致177-180左右。”

“另外三人里，有一个身高大概187左右，背挺得很直，像当过兵，和他比较近的一人，身高在170-177左右，微长的发。通过掉落的烟蒂，已经排除两人中其中一人的嫌疑了。”

“一个身高187，一个身高在170-177左右，微长的发？和蝴蝶谷那个体态有点相似。”沈翊听着路海洲的话，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轮廓。

安香榕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外围，没有见过任何神契高层，但事实好像和她说得不一样。

“安香榕的论文数据、无人机的技术支持，外围人员的精练，专业的电脑技术团队，这个神契不同寻常，是有预谋，有规划的成熟犯罪。”相比之下陈舟都不算什么，沈翊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