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下手,很快有人来抓我。”马彼德说:“根据我闯南北的见识,你九成还会被当成我的帮凶。”
泠泠不明白,哪有坏人肯将凶器递给别人帮自己自裁的。
她将陨铁软剑收进袖子,按兵不动。
“说说你到底杀了谁?”
“不记得了。”马彼德抱着腿,颓然地前后晃荡,远看像一根抽芽的蒜薹。
“不记得?就是很多了。”
谁说江湖不止打打杀杀?明显是有了打打杀杀,方才组成了整个江湖。
泠泠捧高了软剑,刮搔着每条幽径般曲折巧丽的百炼钢纹,心想,舍不得也要拿回去第一时间重铸。
直接挥使,万一缠上了枉死的冤魂,她会良心心不良,美梦梦不美。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马彼德早预料她会问,放开腿晃悠,不愿意言语。
泠泠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你怎敢踹我?”
马彼德一拍大腿,似乎要起身暴怒,而泠泠面色沉静,他睨着她,等她怎样辩解。
“我踹了,因为马大哥你令我失望透顶。”
并非她胆大吞天,而是刀握谁手,谁就有让人说话的权力。
“对了,你踹我踹的好,毕竟我是蹭你的运气,拿你们剑器商行的刀,报完仇逃到了这里。”
马彼德视线移开,不计较那一脚了。
泠泠摸了摸鼻子的小痣,“这个?”
“对,就是这颗为我带来好运的痣,你真是善良的姑娘。”马彼德笑了。
“谁知道你当时碰我鼻子求运气,不为求财,是为了求别人死翘翘啊。”
泠泠往鼻子抹了点口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
她试问道:“你是不是放走了一个人?”
“没有。”
“噢,我说错了。”泠泠含笑,指着马彼德:“是你遗漏掉了一个活人,连你都吓坏了,所以致使他脚底板抹油,溜了!”
马彼德看着她伸出的食指,念出“溜了”二字,猛然滑向天边时,又想起了记忆的一幕,神色微微变化,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这一下子,有关月亮镇镇外游商的凶案,无辜的力工大哥,一切一切的事情全圆满了。
泠泠甚至能因逮捕凶手,得到月亮镇民兵的一大笔悬赏。
她原打算在镇外休闲两日,跟赵家兄妹潜在的威胁斗一斗,这下不得不乘兴而归了。
于是她满意的伸手解绿帔子,准备把马彼德绑住,亲自押送到月亮镇大牢,使其接受法律的制裁。
突然马彼德站了起来,用一双缠绕血丝的眼睛瞪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说:“我想通了。”
“想通了,你想把所有事陈情于我。”
泠泠高兴他终于愿意直面罪行了。
即使她不是俏青天,也想探究探究这件事情背后的隐情。
因为这跟“无敌”剑器商行有关系。
泠泠问道:“我想先知道,马大哥为什么决定告诉我?”
“我怕不说,无人知晓我做的好事。”
马彼德的下唇咬出了一排白牙印,他深情地直视着他们头顶的天空,眼神轻柔又飘渺,仿佛在观察一个皮肤吹弹可破的婴孩。
“更无人知道我曾经为河西,做了一回替天除恶的义人。”
“义人,嗯,马大哥你讲吧,我客观的听完,要真是义人,按情况我会考虑要不要去敦煌千佛洞给你造一个石窟供养。”泠泠补充道:“窟子建成,届时要给你刻座大佛收尾,脸像当然照着你来,你是义人。”
马彼德笑了,“罢也,脸像照着你来吧,因为我那时肯定早死了,况乎你脸皮子尚且比我厚,佛雕好了,扔在鸣沙山的戈壁里更耐抗。”
“哈哈跟你客气客气,千万莫当真。”
普通人想往千佛洞上刻雕家窟,立佛塑像,劳力伤的是几代人的幸福啊。
气氛轻松了不少,马彼德往地上捋出来几条草根,学骆驼去嚼在嘴里。
“你喜欢金子?”
泠泠摇了摇头。
她更喜欢满透火彩的祖母绿宝,戴脖子上显白。
马彼德说:“你当然不喜欢那箱等身金,我知道你拱手让给了别人,不然……哈。”
“我留着怎么样?天要塌?”
泠泠感觉好像被马大哥嘲笑了。
什么意思,笑她献金的此举傻得天真吗?
“不然我又得欠条人命。”
“哇,马大哥你视金如命。”
“我不爱财!”
“那你都准备杀了我,独占金子,这还不爱吗?”
马彼德齿缝吐出一团绿汁,手撑腰间,骂道:“那一箱臭钱,是拿替咱河西做过功吃过苦的郝将军的人头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