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没告知世道这么艰难?
她那时什么都已不怕,就怕丑陋陋的死掉,真可谓吓破了胆仍有肚皮撑着。
猜测吐蕃人迟早会返回。
她只得将唐人同胞的尸骨收敛,草草就地掩埋,磕了几个脑袋,算对得起大家俘虏一路的照拂关怀。
照理说泠泠便有钢筋铁骨,后续毫无水粮,又怎么只身从草原来到月亮镇的,详细原因,公子没说。
大抵他真不知道。
吐蕃乱贼的猎奇惨事,虽然罪有应得,天理昭彰。
光用耳朵去听,光再在眼前与他人转述一番,那位公子的脸色已经惨白如新建文档。
兴许再追问下去,会“哇哇”的一声恶心大吐出来吧。
身经百战的剑客听到这里,只觉此事匪夷所思,他推断真相一定很简单。
毕竟一个曾经被吐蕃人俘虏过的小姑娘,是不可能成为唐人的传奇。
等有机会,他自然亲口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公子不允许,借走了他的佩剑,交代他空手,在两家被火烧秃的废墟上等待,等待一条悠闲地小白狗。
他想要背着他独自行动。
谁家小孩幼稚死了~
然后……算了,公子说是靠卦象猜测的,恐怕他随口胡诌,巧合言中了大半。
比如说,刚才某间房子传来的怪响,刚好响了整整十七声?
男人捋了捋心神,话又说回原处,泠泠果然胆量惊人。
深夜见陌生男人闯进私宅,换成其他女子不顾及男女之嫌,也早吓得两股颤颤,缄默似暮春黄莺了,
“我,我我我为什么要偷、袭、你?”
余泠泠脸色大变。
是,她脑子刚才怎么想的?明明门后有人,她可以大声呼救,明明有机会反击——
不,此机会成功概率太渺茫了。
即便事前饮酒壮胆,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冒险一试,大可能会失手,然后发生更不可预料的冲突。
前瞻后顾不妙不妙,无管无顾更不行不行。
“机会,都留给有准备的人呐。”
余泠泠捏了捏自己的两条双臂,惋叹一声。
荒废在吃喝玩乐与内心的创伤修复。
曾几何时抡锤打铁,甚至磨出过星罗棋布血泡的手掌,不知不觉,和新鲜芹菜杆别无二致了。
松懈一小撮刹那,突然,门被巨力一扯,震得墙皮纷扬砸落。
泠泠虎口发麻,好在没被唬住,下盘蓄力,续与男人一起更加劲地堵住门扉。
他们今晚到底是为何才见面的?
重要吗?不重要了。
不如思考生存还是死亡。
伴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尖锐爆炸声。
男人吓得呆滞,连忙退后,放弃了堵门。
这一退更得不了,简直差点退出了一辈子。
他眼睁睁看着外力,向自己刚站过的内门位置,砸出了一米直径的凹陷巨坑!
来时他额外留意过,若想突破这扇门,即便有二十个胜过他的武林高手,花费三天两晚,也难以撼动半分。
莫非来者借助了工具?
倒是听南方耕田,常采用一种机巧农具节省人力,所以是那边的技术应用到了此地。
更不可能。
他的耳朵,虽无随行剑客的耳朵那么灵敏,但没那么迟钝。
人脚步声与其他的差别,他分得清。
这是人能砸的出来的坑?
他们总不把哪个倒霉蛋的脑门,当破城槌使了吧?
野蛮的河西人……野蛮的月亮镇人。
“大哥,你卖队友!”
泠泠刚才仍在怪道,门怎么越顶越沉。
一看,才见男人早松开手,闻声,像条烈阳下晒得直吐舌的狗,歇了。
“队友…你眼里把我当好人吗?”
天如此黑,屋没有灯,她怎么看出他其实是个好人的?
泠泠不努力了。
没一头讨好,帮坏人坏不了,帮好人好不了,有机会,她一定要做坏到透顶的真小人,誓不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服气地一撒手,门终于开了。
门外挤进来一团软乎乎的温暖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