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短短几日中,或多或少对这种情况波澜不惊。
可再一再二,与这类恬不知耻的混蛋打交道,心里果然还是不太得劲。
做生意来往,又非商品交换钱财那么简单。
避不过边角料来惹人祸。
两年前剑器商行有位客人,不顾店内师徒一老一小的劝阻,赤手拧断了店中展示的银质剑饰,之后硬要拿质量差辩解,不肯按工费买也不肯全价赔。
民兵来协调,此人只无赖地伸长脖子,唤有本事的好汉砍,说:“你能拿我怎样?”
后来听说这客人流窜到了敦煌,搁在当地的佛庙游逛,照理说佛家之地,即便不信佛的人进来亦要忌惮两分。
然而此人偏偏手痒的毛病又犯。
他听人说寺庙的大佛后侧,常常藏有供养人的献金,作为哪日寺庙不测,留给僧人最后保命的底气。
佛像被掏烂个大洞,仅揪出一本《楞伽经》,他仍罔顾礼法,还气急败坏地想撕烂了这破书。
善男信女一拥而上,掴的掴挫的挫,场面一时难堪人目。
寺庙内的大和尚花了三天两夜,才将此人零零碎碎地从砖缝间抠干净。
做人要管住口,兼之要管住手。
泠泠口吃结巴的好处体现在这里。
一句话未道完,下句话该说何等恭维,立马便在脑中构思好了,以免话不中机,遇上难爱惜小姑娘的恶人,丢了老命。
双手迟钝地,拉下悬挂墙头的麻布巾,泠泠胡乱擦掉了脸上自制的洗面奶。
私自入室,非奸即盗。
泠泠扫视向来者周身的黑暗轮廓,一副阴沉狰狞的面庞,就先入为主画进了眼底。
“大哥,您、您回来了。”
夜色不像现代的傍晚那么明亮,肉眼既是适应漆黑环境,看到的东西也不多。
她反应了一阵,自直觉判断,是白日找她算账的那位力工大哥逃回来了。
他到底怎么进来的?泠泠记得天要黑时,就习惯性的关上了门,难道翻墙进来的?
这做法,看起来她今夜凶多吉少。
“大哥,折腾了一天,进屋喝瓢水吗?”泠泠沉着嗓子试探。
月亮镇的民兵太弱了,怎么连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都解决不掉啊。
她打算若人张口搭话,就继续和气地谈论,若人不张口,就要独自逃命。
霍奶奶一届手腿无力的老妪,对任何人造成不了危害,那任何人也不会对她造成危害。
虽撂下老人逃命,不仁不义,倒好过同葬一穴。
“余泠泠?你是余泠泠?月亮镇的泠丫头?”
“哦,不才、不才正是本人。”
贵人多忘事啊。
她捂着鼻子憋住了身体着凉似的喷嚏。
在如此严肃、关乎性命与声誉的殊死回合,中途发出怪动静,绝对是禁忌。
“是你?果然是你,你的剑害我丢了饭碗!我的同工,我的可怜雇主,和他花月容貌的十几个妾室!”
趁他尽情哭诉,余泠泠痛快地挠了挠汗湿的后颈,将泥条搓成泥丸,懒洋洋地掸飞。
哎哟,又该洗澡了。
人在古代,去过西京东都,两京走廊,泠泠对周围恶劣的卫生条件早早释怀了。
如今,她的要求只有一个。
只要身体不发出臭鱼烂虾的腐败腌臜味,每日顶多接一盆热水,睡前擦擦身子便足以应付了。
剩下的,就交给人体皮肤自己努力新陈代谢。
即便很怀念现代家宅的五十平大浴缸和泡泡浴球。
那也完完全全属于该死的前生回忆了。
力工大哥的声音微微发哑,与白日相比判若两人。
前有民兵堵阻,后有民兵追截,逃了一天,无吃无喝,想是累的不得了,不是心有怨力,撑不到找上门来就会死在半途,真是辛苦了。
泠泠扯高了裤腰带,以示同情。
“你做什么?”
“做什么?”
见状,大哥往后退了退,“别乱来,我可不怕你。”
“别乱来?”
泠泠不解的拉长衣袖,擦了数次眼角,悲伤到流不出眼泪。
她不过近期忧思过度,瘦了几磅肥肉,以致裤腰带略松垮些。
刚才拽着裤腿提了几下,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宛若人行在公众场合胃胀,后门排出气体一样无伤大雅。
没料到大哥品性倒挺胆大心细。
其实江湖上,的确存在往裤衩暗藏机括暗器的卑鄙小人,不得不防。
“这么怕我,那我离你远点。”
“别走!”
“呀,你这人怎么回事。”
据说在罪犯与受害者间,存在一种畸形的依恋,现下看来,怎么感觉他倒害怕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