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光噎得不知说什么好,“你叫我去寻他的吗?”
“我本来也不想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想叫你死心。”
说到此处,泠泠语气委顿了一下,想给江清光缓冲一段时间,她把那本《古今养猪通鉴》塞给了他。
“好好看,好好学。”
“我学这个?”
“是我师兄的意思,他怕你伤极毁身。”
江清光往外看了眼正在给小孩儿们演皮影戏的男郎,“突突”掐了鼻头下的大青鼻涕。
“褚哥,是好人,你配不上他。”
褚痴:一觉醒来,全镇人民功德值不变,唯我狂加一亿?
“江小弟你,你找不到江大哥,你晚上能睡得觉吗?”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睡不着觉!偷窥我?”
“啧啧啧,小孩长大成人了,有隐私了。”
余泠泠摇头,“乐莫乐兮新相知,斯人已去,你回家再认个大哥跟我作对手吧。”
不然,辟邪剑铺的辟邪二字,不就只剩下“辟”了吗?
“我大哥独一无二!”
江清光气急得上头,争不过泠泠,闷头要进三味书屋的内院。
气咻咻的,不知该有多少分正妻抓三的架势。
那日大火烧光了剑铺,好在江家兄弟与书屋主人有日积月累的羁绊——文盲与扫盲人,暂时搬进了书屋内院。
泠泠暗中撞见好几次,偶尔他们在装瞎,她看兄弟二人对张罗重建的事好不上心,心下便灰惨的知道自己已落后于人。
只怕想赶辟邪剑铺修好前一起修,还要去镇外请工匠。
可镇外工匠做的又都是一锤子买卖,没有售后,完工,人就跑了。
余泠泠心里有些悲观的苗头。
这样真的不行。
“江小弟,求你先别走。”
“求我?”
“我,我想了十几天,总觉得,咱们家接连失火背后,另有隐情,重大隐情!”
泠泠一副正人淑女,抢先挡在了江清光身前。
这不是明摆的吗?
江清光耸肩,“我哥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我不管。”
·
“第十八回,马克龙逍遥法外,三军前智激夫人。”
“接上回讲……且见夜行数里,法兰西马总督为赔罪,探手在前。”
“岂料马夫人安肯干休,‘啪’的一声,左右开弓打了他脸,马克龙心惊胆战,不敢迎还,又恐兵卒嗤笑,踌躇间忙大笑曰:龙,可是帝王之证啊。”
“正是打完左脸打右脸,打完右脸打左脸。马克龙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褚痴收了收几支精巧的皮影小人,口干舌燥得饮了一口茶。
忽见座下小孩经他唬得一愣一愣,魂不守舍,不禁抿嘴暗笑。
“褚先生的戏文,我们都听得不大懂,但说的很有意思。”
说话的,又是那牵妹妹的男孩,被褚痴厉声纠正了几回,他总算改口叫他褚先生了。
这余泠泠教得……教得真好。
褚痴心下不悦,浮上眉头。
男孩说:“先生,我想拜你为师,我想学说书。”
褚痴说:“拜师?拜我?”
男孩点头说:“我不想长大像我爹娘一起种地了,我想去镇子外面去。”
褚痴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头。
“傻死了,外面兵荒马乱,你要不要命了。”
他想了想,伸手往装皮影小人的盒子里摸了摸,挑出一张女角儿。
褚痴说:“拿回去照着娶个好婆娘,相妻教子。”
许是日日夜夜掐算着度日。
将知晓晚唐又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故,褚痴不自觉已接受了命运的洪流。
就像从原始时代发展至今的医学,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精湛。
唐朝退幕了,后面尚有宋元明清的盛世。
大不了地球毁灭了,大家一起毁灭。
如此一想,男郎安心了许多。
小孩纠结了一会儿,朝褚痴恭恭敬敬道:“褚先生,我是水生,这是我弟弟土生。”
“如果褚先生不同意收我作弟子,我明天,后天也还来!”
“三顾茅庐?有出息,回家吧。”
褚痴不把小孩的话放心上,笑笑推了推,把两小人终于驱赶走了。
不过,土生刚才说那是他弟弟?听错了吧。
他远远地望了一人狼狈地从三味书屋走了出来。
哪怕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甘的表情,褚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站在门外,泠泠理了理鬓发,抱着值得一试的心态,她想撺掇江清光重燃起像大哥一样的血性,好叫掌心漏出几位本镇工匠给她使唤。
这不成也罢。
泠泠笑颜如花,一溜小跑,屹立在褚痴人前。
“师,师兄~本日可过足了当说书先生的瘾?”
“自然过足了,哦,你想知道我讲的是什么故事吗?”
“想。”
褚痴轻描淡写道:“《我见过龙之马克龙》。”
马克龙是什么龙?泠泠念了念。
“师兄,我们不是说好了只讲《西游记》,你讲得太离谱了。”
“你昨天讲到了女儿国斩妖除魔。”
“正常,我喜欢节奏快的。”
“你是从女儿国直接讲到了长生不老!”
“正常,我喜欢脑洞大的。”
褚痴抿了一口茶。
“你又讲到了天外来客:为了攻克魔如来,孙悟空请神请到了三体人,求他们千里迢迢送水滴。”
“正常,我喜欢宇宙人民相亲相爱包饺子。”
“那师徒四人组成宇宙探索队,西行征讨太阳系呢?”
“正……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
泠泠抽了抽嘴角,有气无力道:“师兄,创意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