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幻听了吗?
余泠泠手抖得拿出银掏耳勺。
“叮铃铃铃”得看它掉落在了地上。
镇长交代的事情,她一直碍着时机不对没机会说。
本想起码等开春前,等剑器商行重建之后。
但既然师兄主动提起了……
老天爷啊,小女子从未诋毁过任何神祇。
不管您是谁,千万别从我师兄身上下来!
“总一直叫我看门的,你看我像条狗吗?”
褚痴呵呵笑了两声。
“不错,有志气。”
泠泠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辈子咱们投胎,我当王爷,你当进士,我当皇帝,你当将军,我当贵妃,你当妃子,我当官太太,你当大小姐……但首先考功名的事情要往后放放,因为咱家穷的,连扇窗户都无呀。”
不知怎得泠泠的脊梁骨传来一阵恶寒,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冷。
“与镇外人通婚,会招致不幸,噗。”
不远处三步路外。
慢悠悠小步走来一位装束奇异的老妪。
“会命中无子,会厄运缠身…缠身…噗…”
她柱着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木杖,全身穿件红黑拼布的衣袍,颇具滇南少数民族的特色。
对视上老妪仇视的视线,褚痴挑了挑眉。
冲他来到?
“外面来的乡巴佬,噗。”
老妪鼻子顶得快飞上了天,蹒跚的越走越远。
褚痴才好意思问道:“她刚才骂我乡巴佬。”
“多骂几回就听免疫了,我也被骂过。”
不必多想,泠泠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神色含糊得直点起头,“她是镇子的巫祝,祝婆婆,传播封建迷信的。”
“哦,怪不得。”
褚痴眼里欲言又止,有人靠了过来,他撇下书站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了?”
男孩怯生生的,一手搬着小板凳,一手牵着妹妹走来,瞪着两粒黑芝麻大的眼睛。
“老登,我们想看皮影戏。”
“老登?”
褚痴讶异的看了眼余泠泠,转眼间被小孩子齐齐拉走了。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乐一时算一时吧。”
褚痴一走,泠泠代他把书还回了三味书屋。
趁书屋主人在内屋忙碌未来,她好奇地翻开了下。
唐朝纸质书是竖向排版从右往左读,半古文盲泠泠读不习惯,好在有人看得明白。
镇长想要褚痴考功名,来日举兵驱逐吐蕃。
先不论他是否能做到,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意味着要跟心怀鬼胎的命运作对,无休无止,抗争到死。
她亲手把师兄从凉州的黑砖窑带回来,她不愿意再把他送上死路。
拖一拖吧,能拖一天算一天。
说不准明天一早,河西又变天了。
书屋主人掀开内屋的毛帘子,啪嗒啪嗒湿着鞋底走进外堂。
她悻悻道:“师兄大晚上就看这种书啊。”
“何止晚上,俏郎君白天也手不释卷。”
书屋老板问,“‘古今养猪通鉴’买吗?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我买你个大头…贵了点,我买。”
泠泠想,毕竟师兄爱看,牺牲点银子吧,以免来日烧成纸钱,大半叫鬼官克扣走了。
她忙令三味书屋主人打包《古今养猪通鉴》。
街对面的白墙,隐隐约约亮了几簇小影子。
皮影开戏了。
夜晚仍有闲暇,余泠泠顺便在书屋里逛了一会儿。
檐下,恰逢个披蓑衣的身影“扑簌簌”得走了进来。
春风早离玉门关十万八千里,她便知是他回来了。
一位故人。
一位险些恨海情天的故人。
“是你?吾之砒霜白月光——寒……”
泠泠未来得及发出笑意,她手边书架后的武德司,房顶的锦衣卫,窗外的血滴子,门口便衣摆摊的夜不收,沾杆处都笑了。
藏地板下的不良人没笑,是因为他天生不爱笑吗?
他啊,睡着了。
风轻轻吹过。
来者不语。
拆掉了厚重的蓑衣。
是人畜无害的江清光,瞪着一双狗狗眼。
果然是故人。
“干嘛?”
江清光皱眉。
“干嘛这么看我?瘆的我心慌慌。”
结果差强人意。
小姑娘仰头退了几步,无奈道:“怪,今天的月色甚是喧嚣。”
“你还在找你哥?”书屋主人问。
“嗯。”江清光回答。
自从滴血认亲的那天后,江海凝人间蒸发的,杳无音讯了。
很明显,他玩脱了。
除了镇长家的下人以及镇长本人。
无人知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甚至,凡上门问询过江海凝踪迹的人,回来之后都三缄其口。
泠泠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你这副模样,该不会,是来通报噩耗的吧?”
“不,我应该带回了个‘好’消息。”
“谁在乎?要我说,你早可以出来单干了。”
“单干?”
“正好,我家‘无敌’剑器商行未尝不少个烧水煎茶的跑腿奴。”
“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