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过年,往后我逢节都会去看望镇长。
泠泠醒悟了给人送礼是一门究极的大学问。
师父没教,是师父的问题,但引进门的徒弟再不无师自通,就真无可救药了。
“但是泠泠,镇长家,没小孩子等你发压岁钱呐。”
“什么话,这是我孝敬给镇长的礼物。”
霍如羿想统共这点东西,落在镇长府的地板缝里,怕连下人都不稀罕捡起来。
“你走着去?”她叫住了泠泠。
“是啊,生命在于运动。”
泠泠捏了捏小臂,人人言道每逢佳节胖三斤,怎么就她自己觉得还消瘦了三斤?
霍如羿语重心长,“等会儿,最好别路过你家。”
“怎么了?”泠泠皱皱眉。
今天大年初二,距离两家失火过去了二十天。
隔壁辟邪剑铺即使是凤凰,能涅槃重生,也不至于生的这么快。
“听我的,听我的,我不会害你。”霍如羿再三劝告。
“好,我一定,也不会,特意地去看看。”
泠泠拧着笑,和霍如羿掰了掰手。
刚闲庭散步走到自家门口。
余泠泠已发觉了异常。
令人不忍直视的废墟外停摆着不少马车,人来人往的外乡人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有不少泠泠在月亮镇没见过的生面孔。
“江清光何在?”
“江老板?喏。”
“江老板。”泠泠惊咦了一声,奇怪地扫视向那人的手指处。
奇怪的江清光全副武装,坐在地上数钱。
不晓的,以为他深夜去从军夜袭吐蕃人了。
原来大火过后,有不少镇民“助人为乐”,深更半夜,自发在废墟底下翻找值钱物什,嘴上说帮泠泠和江家小弟减少损失。
为整治乱象,江氏兄弟轮番上阵,彻夜不眠。
愣灭不了人们贪小便宜捡大漏的心火。
他们昨儿正好养了条小白狗,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当即放开了全体镇民半夜摸宝。
一入夜后,三两银子作进场钱,签字画押立生死状。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不幸被江家兄弟逮到了,手里赃物立刻按市场价翻倍,交不起钱的也无碍,套上麻袋打几棒闷棍就算了事……
为追求刺激和代入感,他们灵机一动,放出了别人家看院的狗兄狗弟在废墟里追人。
今早消息流传开,镇外镇内,许多文人雅士慕名前来,一晚上能进场几十个人。
江海凝后续打算投放些镇民们的手工艺品,循环往复,以免竭泽而渔……
余泠泠听了之后,懊悔不已。
三两银子,虽不及房屋修缮费的一个零头,但千千万万个三两银子可不一样了。
江清光说:“你敢想?这做大做强了,要比打铁贩剑赚钱多了。”
因顾及夜里黑灯瞎火,这为银子铤而走险的法子,她的确是不敢想。
泠泠唯恐再一睁眼,世事生变,譬如那夜张金令被他人刺杀在营帐,斩落的头颅同那下手之人俱不翼而飞。
待江清光整点完银子要起身,泠泠再也忍不住。
“等,等下,合着你们把我家也一并祸害了?”
泠泠大叫一声,眼神焦急地扑进了自家废墟。
她的小床,她的书架,她和师父过去的美好回忆……
“瞧把你的急得,五五分红。”江清光推出了一堆银子。
“才五五?”
小姑娘颤声叹道。
猝不及防,她猛地捞住江清光的后颈,劈掌往他脑袋上一顿暴揍。
“叫你一人闷声发财,叫你一人投机倒把,叫你一人目无尊长,叫你……罢了,新仇旧恨,咱家今日势必一起出了恶气。”
江清光挨了几下痛,心道就不该糊弄颠婆,连忙改口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哥说是六五分!”
“这还差不多。”
“余姐知道,你是好孩子。”
余泠泠惺惺作态的掬了一把眼泪。
她监督着江清光打包好银子铜钱,仔细掂量了几下。
许是有个小三十两。
“对了。”江清光缩着脑袋问,“余姐,这是你藏的东西?”
泠泠接过牛皮布包,怀念极了。
“从哪里找的?”
“废墟底下挖的,还以为是什么好宝贝……上面有血。”
“少糊弄我,开没开刃我不知道吗。”
泠泠举起三尺锋芒“无名”,笨重地挽起一段剑花。
当寒三弦把它郑重地交给泠泠的时候,泠泠最大的梦想,就是用这把剑,杀一个人。
虽然这般想着,泠泠依旧犹豫了。
寒三弦说,杀一人,能救数万人,不算造孽。
泠泠重复着她的话,杀一人,能救数万人,不算造孽。
老徐闻声走出自家药馆。
他清了清嗓子,“泠丫头,你欠老夫的三两银子,都拖了快一个月!”
“唉,老徐天上又不会掉银子。”
泠泠对不起老徐,但她也需要钱,起码看镇长的时候少点窘迫。
“老徐,行行好,我明儿给你想办法凑钱——”
“余泠泠!凉州来信!”
冷不丁的,大街上穿过一匹骏马,一位送信使者来送钱。
“啊?”
泠泠左右不信,她闭上眼睛又小声道:“那苍天再给我下点肉包子得了,我正好饿了。”
大街上鸦雀无声。
难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泠泠睁眼,见老徐不善的瞪着。
她赔笑着抽出三两银子,又添了点铜板,双手呈给老徐。
“剩下的是压岁钱,您别跟我客气!”
老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