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不再手软,两三下把馒头吞进了肚子里。
江清光咽了下口水。
“狱卒留下的盒子,你不打开看看?”
“有吗?”
“有啊,你快打开看看,说不准…嘶溜,说不准真是红烧肉呢。”
泠泠自然不大相信镇长慈悲到会给犯人投喂红烧肉吃。
但既然江清光提起,她索性打开看一眼也无妨。
“余姐,怎么样?你回话啊。”
江清光注视着泠泠用手指钩住了盒子。
然而在一点点拉回栏杆后,整个人在原地消失了,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掉了一样。
“嘶溜……”
泠泠锁住了不断往下坠的口水。
“余姐?”
“江小弟你别催。”
“余姐……”
“眼下情况,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让余姐我再观望一会儿。”
“余姐、余姐,到底是不是红烧肉啊?”
“嚼嚼嚼,开玩笑怎么,可能是红烧肉…嚼嚼嚼……”
“特么的,我不许你吃独食!”
·
话分两头。
且说今日一大清早,江海凝听闻死对头余泠泠吃牢饭后,大喜过望,顺路在一品楼背着江清光吃了顿满汉全席。
不料饭吃一半,才知晓送走颠婆的代价是赔了弟弟。
江海凝的肠子顿时悔青到了没边儿。
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打包完一盒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他正打算找人通关系把弟弟从大牢里花钱提出来时,街道外响起了通报失火的铜钟……
“轰!”
又是一阵钟敲声。
那方向,是辟邪剑铺。
狱卒面色铁青的走了进来。
他启了启唇,泠泠打断问道:“监狱伙房的厨子叫什么名字?”
狱卒语气诧异的回她:“李德全。”
泠泠假惺惺的抹了抹两把泪。
“李德全!你做的红烧肉比一品楼还好吃了!你简直是红烧肉主理人!”
“李德全,他……他是聋子,听不见。”
狱卒皱了皱眉,他再回来可不是说这个的。
就在男人面容阴惨惨的再次启唇,又被江清光打断了。
少年伸出手,拨搅着浓油赤酱里格外花白的油脂。
“奇怪,为什么你从不吃肥肉?”
“我……”
泠泠像撞破了心事,罕见的弱声说:“因为我善啊。”
听不惯这副蜂蜜粘稠似的腔调,江清光恶寒的抖了抖肩膀。
“啊,我知道了,是因为‘他’吧?我哥听霍姐姐提起过,你的心上人不喜吃肥肉。”
“可寒沙凌不是离开月亮镇三年了……”
三年了,是啊,三年了。
寒沙凌,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泠泠很不是滋味,“江小弟,你揭我情伤,卑鄙……”
“他卖的茶叶,我泡水煲汤喝了三年。”
“最好真的是茶叶。”
起初结识寒沙凌。
余泠泠只觉这人该不会,是从隔壁仙侠文穿来的?
实际上寒沙凌本人只是四海流浪的平凡游商。
再准确详细来说,是立秋后,甜言蜜语哄泠泠买“明前老藏茶芽叶”的奸商。
三年前,泠泠十八岁,年少无知有重度恋爱脑。
是喂给僵尸吃掉,都会无可自拔爱上豌豆射手的万里挑一恋爱脑。
第一天,他误闯进了“无敌”剑器商行,借口拜访错门,又言相逢即是缘分,他们交了朋友。
第二天,他和她聊楚辞诗经聊人生,彼此相见恨晚。
泠泠觉得,他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动听,一定是老天爷派下凡拯救她母胎单身的夫君。
直到第三天,他提起了自己在深山里卖茶叶的爷爷。
六两六贯六文钱,换六斤茶叶,便能帮助他老人家度过无望的寒冬。
即使喝不惯苦涩的茶叶,泠泠一心软,硬是央求师父提前支取了半年工钱。
激情下单。
激情安利给老徐,安利给素未谋面,无冤无仇的镇长。
结果奸商赚得盆满钵满,人刚一走,江海凝才没忍住跟她揭短。
他说。
寒沙凌,去年,刚卖过山里爷爷亲手种的“塔克拉玛干葡萄果脯”。
延年益寿,滋阴壮阳,堪称异域神药,江家兄弟眼睛都没眨买了半仓库……
这世上还有能比亲手捏碎少女心事,更招人嫉恨的事吗?
没有!
就此,余泠泠与江海凝的夙愿结下。
受此情伤,泠泠一蹶不振,日常开销上,更是自我折磨的节俭到极限。
好在因祸得福,这些攒省下的银子,补足了师父高昂沉重的医药钱。
这,就是命啊。
“白月光的滋味,回味完了?”江清光语气颇酸道。
“回味完了。”
余泠泠怀念微笑着,埋下了浓密的眼睫。
“你喜欢…最喜欢他哪一点?”
“名字好听啊,你不信跟我一起念:凌凌、凌凌~”
江清光:自恋。
“你可以走了。”
谈话间,狱卒已打开了江清光的牢房门。
“我们可以走了?”泠泠惊喜道。
狱卒极其神秘的竖在眼前摆摆手指。
“他可以,但你不行。”
“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你对镇长犯过错。”
“话不能乱说。”
“你曾跟镇子外的奸商勾结,骗他老人家养老钱。”
闻言,余泠泠的脸拧成了一团麻花。
“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