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声雄厚而瘆人的怪响穿堂风过,声源于大门。
余泠泠贪心的往衣兜里塞木炭,只因拿的“稍微有点多”,正惹江清光急得上蹿下跳。
“余泠泠,这跟我说好的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哎哟,我都成颠婆了,让让我呗。”
泠泠憋住笑意,用手指试图穿进他靠屁股遮住的木炭筐。
说实在的,眼下江清光当务之急是赶快找条木棍。
好似猕猴般的绝配啊!
“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外面全是兵!”
“你们被包围了!”
穿堂风止,二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们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就站定了原地。
面面相觑的四目里只有怀疑和试探。
“打,打雷了?”
“不太像。”
江清光捂着木炭筐,咬唇往外张望了一眼,“也许是我哥回来了,呵呵你要完蛋了,余泠泠。”
“轰!”
骤然间两扇门扉外冲进了一伙衣束齐整的兵卒。
经过这一夜的体验,即使是再有七只余泠泠闯进了辟邪剑铺,江清光也见怪不怪了。
他阖目微笑,摇摇头朝泠泠说道:“你,捉弄我到几时才肯罢休?”
难道真我干的?
泠泠做梦都没梦过这么美的事情。
江清光以为这群只听从镇长调用的兵卒。
她也能调得动?
泠泠埋了埋手掌心里沁出的汗,怵怵道:“天蓬说笑了,你真当小女子是天仙。那我喊几个天兵天将,跟他们斗一斗,怎样?”
“真能斗?”
“不能。”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觉得没咱跑得快。”
“那还废话什么,跑!”
·
夜半,酒过三巡。
茶室里老徐亦未寝,与一神秘老者借酒当茶。
他们各自的左手、右手边空着张椅子,已然积灰许多年了。
老者面目隐盖阴影之中,声音虽粗哑刺耳,状如垂暮叟翁,不过那双露在黑袍衣外的手臂,手腕,手指,如青年般光滑有力。
“……公孙氏一死,我看唐国的龙气也要将尽,若非当初她铸神剑缚龙脉,否则怕更撑不到今时了,盈亏将至、又逢月亮镇大劫。”
“徐巫祝,我们能等到唐国收复河西的那天吗?”
老徐“咕咕”的蒙头饮酒,抬头问:“话说龙脉是…是什么来着?镇长,老徐我年龄大了记性不好。”
怕跟你胡闹不了几年了。
“好,我再说最后一遍,牵秋!给我上酒!”说着,镇长撑起半边身朝竹帘外放声呼唤。
回复他的唯有自己的回音。
“罢了罢了,那孩子估计睡下了,白天在忙,晚上也在忙,我说收她作义女,以后为我养老,她还不肯……我们自个儿斟酒。”
“她不应该一直就在这吗?”
老徐困惑的挠挠头。
“劝过你非把女奴作女儿养不妥,这下养出感情了,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牵秋的奴籍,是她双亲早年欠我的。不提也罢。”
镇长又坐回去,点点手下的粗革地图:“言归正传……龙首,是位于唐国控扼异邦的龙头,龙眼,是咱们月亮镇,龙脉就是咱门前的小河。”
他滔滔不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醉意里。
老徐站起身,敲了下镇长的脑袋:“所以你和个贩剑的小姑娘作对,跟龙脉又有什么关系?”
镇长即答:“我看她不顺眼!”
与此同时。
辟邪剑铺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要死一个人死,别扒拉我——”
“兵爷,温柔点不成吗?说不准我有了身子咋办?”
余泠泠紧抓着江清光夹在腿下的木炭筐,三人声嘶力竭的拉锯着。
“那是我孩子吗?”民兵问。
“说,说不准呢?”
泠泠说着脸憋得发白,竟真有了一丝我见犹怜的羸弱。
“那未来孩子爹命你闭嘴。”
“磨磨唧唧的,要不是你长得好看早把你打死了!”
泠泠缓缓闭上眼睛,认栽的松了手。
世道乱了,没法理了,当兵的一话不说抓她一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作甚?
“你又是谁?”
民兵把泠泠扔到一旁,质问起了一旁幸灾乐祸的江清光。
江清光一挥手作礼道:“辟邪剑铺主人是也。得诸位恩公相助驱逐颠婆,江某感激万分…”
“搜他的身。”民兵一视同仁,也不给江清光卖弄的面子。
“等等,她闯入我家抢炭——你们没看见吗?”
“看见了。搜身。”
“为什么搜我身?”江清光不解。
府兵嗤之以鼻,展开了手上的通缉令。
“少装无辜,‘江清光’是吧?热心镇民举报的人里也有你。”
“敢问罪名是?”江清光不服。
“深夜扰民。”
“敢问刑罚是?”泠泠学江清光见缝问道。
“择日、问斩菜市口。”
府兵说完几乎捏碎了通缉令。
清汤大老爷啊!
余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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