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褚痴脸色发白。
纵使褚九爷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敢强娶豪夺他一妙龄男郎的小姑娘,倒是头回见。
“江、江江湖规矩,师债徒偿呀~”
强抢民男不光彩,可事到如今,泠泠不许自己半途而废。
“……”
褚痴久久沉默了。
等了许久,他叹了口气,道了一声无奈且坚定的“好”。
·
“师兄,末路没花开咱亦可缓缓归矣,大夫说你身上的伤不能吹风。”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瞧不起我?没我,你单枪匹马能把黑砖窑给端了?再说,我身上伤都好了,你没看够,就再看一眼——”
余泠泠当即捂住了褚痴拉开衣襟的手,可算悬崖勒马的松了口气。
师兄跟着她在凉州吃喝玩乐了几天。
症状,怎么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又半月后,泠泠带褚痴长途跋涉,回到了月亮镇。
那天清晨,泠泠抱着羊毛车座睡得半梦半醒,忽然听到一阵强劲的奏乐响起。
“全体注意!我要宣布个事儿——”
“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咚、咚咚、咚咚咚!!”
什么,大唐要亡了?!
余泠泠吓得从车座上跳起来,赶紧掀开一条帘缝往外看。
只见老徐带十几个镇民拦截在土路中央,敲锣打鼓。
还拉着张带画像的白底横幅:恭贺“无敌剑器商行”嫡系亲传剑匠、“寂寞娘子”荣归故里,风光还乡。
“画上这人像你?”
褚痴别开了眼。
“瞎说。”
二人有气无力的沉默了一会儿。
只怪他们昨夜太倒霉,明着是近乡情怯,却撞见了塞外马匪仇杀,消磨了不少精力。
“不对,那画像中人分明就是你。”
“嗳,我没那么胖。”
这时一颗花白的脑袋扒进了马车。
老徐幽怨道:“余老板,我都照你走前交代的做了,记得结工钱。”
余泠泠:……
褚痴:……
直通“无敌”剑器商行的沿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声势浩浩汤汤。
一落地,便有镇民进剑器商行打听情况,忙不迭来问泠泠是从哪骗来的俊俏小郎君。
清点着库房的铁料,余泠泠远远听见几位镇民进了“无敌”旁敲侧击。
越过地上一块未来得及挂起的新牌匾,老徐面无表情,“结完工钱,能把三两银子还我了吧。”
“还不起。”
老徐不太相信:“寂寞娘子,你钱去哪了?”
“结工钱了呀。”
泠泠关爱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老徐。
老徐一样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她。
于是,泠泠抬起那块新牌匾,敲了敲上面的四个大字。
“颠、公、颠、婆。一字千金的含金量你听得懂吗?徐叔。”
颠,其实是颠沛流离的颠。
泠泠想,他肯定听不懂。
不出所料,老徐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唯希望日子能重返三年前,回到没有余泠泠存在过的月亮镇。
“这位是我凉州结识的师兄褚痴。”
“他前两年练功走火入魔,脑子落了病根,偶尔不太好使。”
余泠泠抱住了褚痴的手臂,他耳根泛红,硬忍住没敢推开。
“各位好。”褚痴小声道。
“大声点,听不见。”
“各位好。”
“声微饭否?”
“否。”
“咳咳,这不重要。”
余泠泠再把褚痴介绍到人前。
“重要在我拜访师叔时,他老人家一高兴就把师兄入赘到了‘无敌’。”
“以后,褚痴就是我明媒正娶的上门夫婿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镇民们闻言错愕。
老徐最震惊的看着余泠泠。
他自认跟消息闭塞的其他镇民不同。
他打听过,凉州总管不仅是个大官,还堪称是凉州的皇帝。
那样地位显赫的人,绝无可能把徒弟给来自边陲小镇的泠丫头当赘婿。
“泠丫头,你没骗徐叔我吧。”
老徐憋不住拆台道。
“凉州总管天大的官衔,怎可能轻易看中你这小姑娘?”
小姑娘恼怒的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您要这样污蔑我,那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人再巧舌如簧,一旦遇上自证陷阱,纵有百口也莫辨呐。
泠泠不出所料的叫人挟住要害了。
接过话茬,褚痴说:“我娘子整日打铁赚钱,哪有心力打听闲事,记错了也情有可原。”
“我师父不过是个小小的凉州监军使,如今在吐蕃人手下打杂。”
偏偏这半真半假半死不活的话,说出口最使人心酸了。
泠泠感激地看了看褚痴。
老徐与镇民们波澜不惊的对视了一眼,心底又齐齐炸开了锅:
“监军使又是什么官?”
“公孙师傅人脉真广!”
“你们又瞅我做啥子?”
“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
老徐叹了口气,眼见余泠泠与褚痴相望,站在那块“颠公颠婆”的新牌匾前,你侬我侬、勾肩搭背。
俨然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俗话说,有颠婆必有颠公!
月亮镇的月亮,只怕再不会圆了。
后半夜褚痴清扫寝屋,摸到了一封掉进床缝的遗书——公孙氏留。
他闯进厢房摇醒了余泠泠。
褚痴认为,他现在没发疯,已经是奇迹了。
“你原寻亲讨债要找的,可是个‘弓长张’的张师叔?”
“师兄怎么知道?”
褚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余泠泠倒吸了口凉气。
上一秒,她急忙地翻开遗书。
下一秒,她眼神湿润望向了褚痴。
褚痴:你个骗子。
余泠泠:这叫智娶,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