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荒谬的“几点了”让老太太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
她甚至顾不上再看赵璟一眼,猛地转向那些躁动不安的双面村民急切的下达指令:
“快!抓紧回寺庙!”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寺庙内,陈贺延高举的柴刀狠厉划破空气,再次劈向佛像底座内盘根错节且与整片桃林都连接在一起的根须。
根须的自愈能力在酉时来临后被压制到了最低,刀刃切入的毫无阻碍。
陈贺延一刀接着一刀的劈砍,精准地斩断所有主要的根须连接处。
当最后一根主根也应声而断时,整尊佛像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失去了支撑和力量来源,轰然一声砸倒在地面上。
佛像倒地,从被斩断的根须切口处,一种灰败的颜色迅速向上蔓延。
坚实的木质变得松软并开始逐渐腐烂。
陈贺延站在原地,冷漠地注视着佛像的变化。
太慢了。
他面无表情的迈步上前,绕到倒地的佛像脖颈处,再次用尽全力劈下。
“咔嚓!”
一声格外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佛头与佛身彻底分离。
陈贺延冷眼看着落地的佛头,半张脸还在慈祥地微笑,另外半张脸却已经腐烂。
这样就能结束了吧。
陈贺延紧绷的神经悄悄松懈了一瞬。
“哒,哒,哒。”
一阵极轻的叩击声从大殿门口传来。
陈贺延动作一顿,紧握手中的斧头,转头朝殿门口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身着深色劲装,背后交叉负着两把长剑的女人正倚靠在门框上。
她缓缓收回叩门的指节,将双臂环抱在胸前。
佛头的余烬里,两颗墨绿的珠子显现了出来。
而在佛头被斩断的同一瞬间,寺庙外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怨灵的尖啸、村民的嘶吼、甚至火焰的燃烧声,都骤然消失了一瞬。
下一秒,焦黑的树皮被一张张清晰无比的人脸轮廓强行顶起,桃林中发出一种令人齿寒的撕裂声。
一团团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浓郁如墨的灵体,猛地从树的裂口出冲了出来。
仿佛连锁反应,整片燃烧的桃林都开始发出同样可怕的撕裂声。
一棵,两棵,十棵……
一张张怨毒的人脸争先恐后地撕裂它们的木质囚笼,挣脱了燃烧的树木。
它们没有实质的肢体,只是模糊不定的人形轮廓,但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疯狂。
脱困的怨灵毫无差别地憎恨着一切生者,它们呼啸着俯冲下去,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仓皇逃离的村民。
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怨灵的尖啸、村民的嚎叫、火焰的噼啪声,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这浓稠的虚无所吸收,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确认任务完成】
【玩家生存确认中……】
【副本存活人数:4】
【副本结算完毕】
【执行回归程序】
【提示:下一场游戏将在227小时后强制启动,请做玩家好准备……】
声音消失的瞬间,赵璟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眼前猛地一黑,随即又被并不刺眼的光线取代。
感官重新接入。
耳边不再是怨灵的咆哮,而是窗外隐约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视线缓缓回归,映入眼帘的不是燃烧的桃林,而是宿舍阳台那盏再熟悉不过的LED灯。
赵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阳台的地板上。
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陈贺延也正从地上撑坐起来。
这是……回来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赵璟眼中原本还残留几分的癫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一种近乎本能的伪装覆盖。
他抬起手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又摸了摸脸颊,没有任何伤痕或血污。
成功离开游戏后所有伤都被修复了。
赵璟眨了眨眼,伸出手非常自然地一把搂过陈贺延的脖子,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身心俱疲啊。”赵璟闷闷的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