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看流星雨吗?”他拿走杯子,掐住文默的脸颊晃了晃,“喝醉了还怎么看?”
原枫力道不大,然而醉酒的文默像是变成了失眠人梦里数的绵羊,轻得下一秒就要飘起来似的,那颗晕乎乎的脑袋也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晃,然后瞌睡似的重重往前一砸——
落在了原枫手心里,又被轻轻托起。
头晕。
文默难受地皱起眉毛,睁着一双迷离的眼努力地想跟原枫对视,片刻后,从那被捏住的口腔里发出了一些黏糊的哼哼声。
细小的暖热气流扑到原枫握住他脸的掌心,泛起一点错觉般的濡湿,又很快散去。
文默一鼓作气,拍掉了那只挡住自己呼吸的手,颇有些蛮横意味道:“没醉!”
哎哟。
原枫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换了只手环到文默后腰。他是真怕人摔了。
文默眨巴了两下眼,被“流星雨”这三个字唤醒了一点神智,拽着原枫的衬衫下摆就踉踉跄跄地要向门边走去。
“哎,等等,”原枫赶紧把人往怀里一扯,“去哪儿啊?”
后脑勺撞上了他的胸肌,本来就晕的脑袋更晕了。文默靠在他怀里不高兴地鼓起脸,转头,四十五度仰面,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对原枫说:“去看流星雨啊。”
他语气理所当然,原枫却莫名听出来一点数落的意思。就像是在说: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文默嘴里又在嘟哝着什么,扭过脸,开始推腰上那只坚硬的手臂。
原枫倒是不动如山。他饶有闲情地低下头,鼻尖贴住那丛乌发,闻到了从文默瓷白泛红的颈后散发出的那股更馥郁、更香甜的气味。跟沐浴乳的味道不完全一样,那是一种从细嫩皮肉深处蒸腾出来的,温热的香气。
酒酿、桂花香、体香......
原枫闭了闭眼,他似乎也要醉了。
没等文默徒劳地挣扎太久,原枫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全景天窗已经提前打开了,天幕广袤无垠,能见度极高,钻石般的星星点缀其中,细碎地亮着。
文默盯着这片幕布,一下就安静了。
还挺乖。
原枫轻手轻脚地拿过小毛毯给人盖上,而后他自己再端着伏特加,盘坐在文默身边,一边饮酒,一边静静地等着流星雨的到来。
就像小学学造句一样,有些短词并在一句话里,几乎不用过多描述,场景就自然而然地会浮现在脑海里。
比如:暴风雪,列车,北国边境;又比如:草原,成群的牛羊,狂奔的落日;再比如:热酒,昏黄的房间,流星雨划过的天空......以及一位独一无二的漂亮朋友。
“我也想喝。”躺在一边的文默突然张口说道。
“咳、咳——”
原枫还沉浸在自己的文艺病里,硬生生吓得呛了一口,顿时,辛辣的酒气直冲天灵盖。他放下酒,眼眶都烧红了。
文默舔了舔下唇,撑着胳膊直起了上半身,手脚并用地蹭到原枫身后。他晕劲儿过了,双眼被酒意洗涤得炯炯有神,很快锁定了那只盛着酒的玻璃杯。
文默伸手就要拿——
“不行。”
原枫还在咳,但没醉,眼疾手快地摁住了那只细瘦的手。
文默并不气馁,又伸出右手去够——
“不可以。”
原枫如法炮制,攥住了他的右手。看着文默清亮的双眼,长期面对成蔚发酒疯的经验让他很快就判断出,小醉鬼不仅没清醒,反倒醉得更厉害了。
文默撅着嘴,双手被缚,他便嘿咻嘿咻地蹬着床单往原枫的位置爬行。
“哎操,”原枫无奈,他不太好发力,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平时也没看出来你这么犟啊!”
又怕文默真抢了酒喝,又怕酒洒了,更怕他一不留神从床上摔下去。
原枫额角青筋直跳,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
“老实待着!”他忍无可忍地轻呵一声。
文默偷偷瞄了他一眼,倒也真的没动了。
原枫此时伸直了双腿坐着,而捣了半天乱的小醉鬼已经不知不觉地趴到了他腿中间,双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正昂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文默脸上没有表情,红润的唇抿着,无机质的漆黑眼瞳显出几分纯然天真,配合着他乱翘的炸毛,活生生是一只勾人而不自知的魅鬼。
原枫沉默。
砰。
砰砰。
不间断的轰响忽然在玻璃窗外闷闷响起,远处有绚烂的亮光从地面升腾而上。
是烟花。
文默动了动耳朵,警觉地转过头。
一秒。
两秒。
烟花燃尽了,火光黯淡下去。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烟花像是一只被点燃的引信,更亮的星光从天而降。
流星雨来了。
文默微微睁大了双眼。
视线里,大片的莹白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羽飞驰而过,须臾便点亮了深黑色的天幕。
——这是一场无声的、盛大的、有预谋的烟花。
原枫嗓音沙哑,抬手触了触文默的脸,说:“回头。”
文默还在痴痴地盯着天空。
下一秒,眼前的明亮突然被阴影覆盖,唇上同时传来了柔软而冰凉的触感。
怦。
文默看见了原枫深邃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