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盗走神农雨歌的尸体。
“五殿下啊,这么多年,奴才只见过您带着自己的侍卫侍女们来到过皇陵。剩下的,那都是有陛下旨意的。”把守口干舌燥的向风吻茗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奈何这位小公主跟听不懂人话似的,非得摁着他从头到尾的说,从尾到头的叙。
风吻茗仰着灰扑扑的脸颊,双手扒着木屋的小窗子,从外面看向屋内略微苍老的把守,倔强又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告状的人,期待对方能站出来为自己撑腰,屋内烛火的火苗在她眸中跳跃,不深不浅的随着把守的动作移动。
她不死心的问道:“中午的时候,可是有一堆利箭向我们射来,若您真的恪尽职守,怎会连这都发现不了?”
“哎呦殿下啊,奴才只是个看管皇陵的把守,只知道这皇陵出入过哪些人,您也是问的这个问题,奴才回答您了:没有。今天也没有,放箭之人不曾出入过皇陵,而且他们的行动虽大却不失谨慎,侍卫们还未曾察觉,他们便收了手。您就算是严刑拷打奴才,奴才也不知从何说起啊。”把守的手背一拍手心,垂头丧气的做出个“真是没辙了”的动作。
风吻茗默默垂下脑袋,闷闷的说了一句:“好吧。”
把守笑着迎合,以为这就欢天喜地结束了,没想到风吻茗又问了一遍前面的问题:“那今天.......都有谁出入过皇陵啊......” 她问到一半,好像也知道这个问题把守已经替她解释过很多回了,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硬着头皮小声将后半句话吐出来。
把守抿唇,碍于风吻茗的身份,没有第一时间破口大骂,依旧老老实实的给人家解释:“........就,除了您带着的两个随从进来了,然后,就是那个侍卫带着侍女跑出来了,具体跑哪边,奴才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是出皇陵了,再然后,就是您,嘿嘿,在这问奴才话呢。”
风吻茗垂眸不语,经过这几个时辰对把守的审问,她终于在此刻意识到自己是问不出半点线索了,松开扒着窗子的手,拖着疲惫的身子踉踉跄跄的向送自己来的马车走去。
也不知道马车还在不在。
还好,车还在,马不见了。
风吻茗挠挠头,和夜风中萧萧瑟瑟矗立的车子来了一个无语对视。
Ber小楚,你们把马骑走了,光留个车子给我有什么用啊?难道还指望我搬着车回去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别说搬着车了,就是风吻茗自己一个人徒步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回去呢。
她站在原地,晚风吹得她单薄的中衣又冷又沉,对面的马车在夜色里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情。
难过忽然像涨潮似的涌上心头,堵得喉咙发紧,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脸,却沾到了手上未干的泥痕,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有多狼狈——黏着土粒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走在大街上被人说成乞丐都不为过。
“呜呜呜啊啊啊呜呜哇........”虽说她今天已经哭过了,但也没人说一天只能哭一次啊......而且楚言一带着沐瑾走的时候她可是坚强的没掉眼泪呢,现在没人了还不能让她哭了?
“咳。”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惊雷一样贯进风吻茗的耳朵里,她吓得浑身一僵,立马收住了哇哇大哭的表情,条件反射的瞪着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声源。
“谁啊?大晚上的搞什么鬼?信不信本公主让你不得好死!”风吻茗找不到来源,只能仰天痛骂一声。
“我好心送你回家,你却让我不得好死?”
马车后面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随着月光轻移,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是寿宴上晏丞允的陪侍。
他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慵懒的靠在马车边上,略带笑意的眸子向风吻茗扫过来,似笑非笑的将后半句话吐出来:“有没有良心啊小公主?”
风吻茗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良心,只知道来了一个可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恩人,此刻不求更待何时啊。
“恩人呐!我终于等到你了,快带我离开这里吧。”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现在倒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可劲儿张望着陪侍的身后,希望能看见一匹四条腿的动物。
嗯?
“你一个人来?”风吻茗差点没气过去,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看看陪侍,看看他身后,学着对方的动作抱着胸气愤着与某人对峙。
她就不信在这种控诉下对方还笑的出来。
“嗯.......”陪侍弯下身子,视线与风吻茗齐平,目光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凝了两秒,他指尖轻轻蹭过唇角,眉头稍稍蹙起,顺着她的话头回道:“本来是有的,但由于某位公主一直不愿意出来见它,它就哭着离开了。”
“什么?”
你自己听听这叫人话吗?
风吻茗一确定这人在故意耍她之后,双手叉腰摆出战斗(主要是口舌战斗)姿态,深吸一口气就要放大招。
对方一个响指打住了她的动作,随后,马蹄的“哒哒”声从夜色深处袭来,一匹黑色的骏马就这么撞入风吻茗的眸子里。
风吻茗一看这才是真“恩马”啊,都不用对方提醒,拽起裙摆瞬移到马车里乖乖坐好,微笑着对陪侍说(天哪,从来没有这么为自己良好而优美的公主礼仪感到骄傲过):“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陪侍。”
陪侍低头浅笑,对风吻茗这前后差异巨大的性格表示心服口服,将绳索挂在马车上,带着风吻茗离开了皇陵。
——
楚言一带着沐瑾往丛林深处跑,因先前骑走的马腿部中箭,现下二人不得不靠两人双腿狂奔。
天色越来越暗,楚言一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跑到一半扶着树身停下。
并非是他累了,而是他知道不用再跑了,也是在这一刻,他明白原来猎物是他自己。
“楚哥,你没事吧?”沐瑾借着月光看着楚言一眸色无光的眼睛,心里一颤。
这是怎么了?
“皇兄,一别经年,熟深驰续。”
沐瑾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惊讶的转头望去。
黑色蟒袍在月色的浸染下泛着暗哑光泽,衣袍上的金色纹路勾画出他硕长挺拔的身形,皎洁的月光斜斜的映在他的脸上,将他轮廓分明的骨相阴影打落出来,漂亮的眼眸对准面前的猎物。
楚言一缓缓转过身子,他隐匿在阴影中,再看不见他脸上任何表情,再摸不出他心中任何情绪。
姬、亦、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