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茗行动上鲁莽归鲁莽,思想上还是很怯懦的,虽说这几日闭门不出让她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挨个痛骂了一番,但确也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霜霖殿里不见外人。
终于熬到了众使臣离开的日子,风吻茗脑海里连放三个烟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刹那,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着裙摆哐哐哐的敲楚言一的房门。
“楚言一!说好咯,我可是听话的在使臣离开前没乱跑,现在他们走了,你可不能再限制本公主了吧。”风吻茗双手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神色略微憔悴的楚言一,心里有点小得意。
看吧看吧,楚言一估算错误了吧,这几天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要是听本公主的话,雪参现在已经到手了。算了这事不提,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呢。
楚言一并不care风吻茗看好戏的表情,神色怏怏的耷拉个脸,一副被抽了骨头的模样:“是吗?那他们待得时间还真久呐.......”
“就是就是,耽误我去皇陵的时间。”风吻茗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带着雀跃又期待的表情看着楚言一,藏着小兴奋的语气轻轻冒出来:“那我们........”
楚言一垂眸深思,只一瞬,他便抬头向风吻茗笑道:“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去皇陵吧。”
他好像又恢复了原先那阳光开朗的样子,不同的是,阳光映得他的瞳孔过于幽深了,里面的情绪摸不着也看不透。
“耶!”风吻茗一听到可以去皇陵真正祭拜母亲了,高兴的手舞足蹈,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蹦跶着小短腿向沐瑾分享这个好消息。
皇陵距离皇宫颇远,在西蜀偏北部,坐马车也要一个时辰左右,每年等到西蜀帝寿辰宴结束之后,风吻茗才会在风喻璋的悄摸允许下,溜出宫祭拜,不同以往的是,楚言一不知怎么的硬是拖沓了半个月,非要等到使臣离开后再出宫,风吻茗虽然不解,但也没强迫楚言一必须给她一个理由。
毕竟孩子大了,有点小秘密也是应该的。
“殿下,虽说陛下准许我们前往皇陵,但我们切不可贪留过久,若是被有心人抓到把柄,这可如何是好啊。”沐瑾坐在风吻茗旁边,看着她家公主一脸无畏的样子,蹙眉提醒道。
显然她这话已经说了很多年了,使得风吻茗完全当耳旁风一样对待,随便扯一下嘴角全当回应。
三人到达了皇陵,风吻茗找到了神农雨歌的陵墓,和楚言一,沐瑾一前一后的跪拜在墓碑前。
风吻茗的情绪随风安静下来,她指尖轻轻佛过碑上的刻痕,像触到了四年前那场未说出口的离别——那年神农雨歌带着楚言一一起上山采药,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利箭刺穿胸口,殒命在十四岁的楚言一的怀里。
当时正处在皇宫里的风吻茗听说后,大哭大闹了整整三天,换来楚言一一句: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少年眸中是一种近乎死寂般的平静,从气音里吐出这几个字,只有垂落在脸侧的泪珠暴露了他的情绪。
很多时候,风吻茗总是认为,对于神农雨歌的死,也许楚言一并没有那么难过,因为在她的视线里,从未见过楚言一对凶手的查找和追踪,更别提为此实施行动。
时空轮转,风吻茗静静的看着墓碑,轻声说:“母亲啊,山城镇的医圣庙被焚毁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以后再找到一个风水更好的宝地,咱们再建一座庙宇,气死那些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人.........”
话语未完,一声巨响骤然撕裂天空,出弩的弓箭如淬了毒的银蛇,直挺挺的的朝风吻茗的面门射来!
在风吻茗刚一抬头的瞬间,余光便见楚言一敏捷的身影划过——就攥着她的手腕扑倒在地。
“啊——”
跪在一旁的沐瑾发出一声惊呼,瘫软着身子坐在地上。
直到沐瑾的尖叫声撕破耳膜,风吻茗才回过神来,刚想撑着身子起来,楚言一的手掌却摁在了她的肩膀处。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微喘的呼吸。
风吻茗僵着身子不敢乱动,余光瞥见那支箭——箭尾的黑羽还在微微颤动,利箭堪堪钉在风吻茗左耳不到一寸之处,入土八寸,整个箭镞都陷在了土地里,泥土被箭劲儿刺的翻飞,泛着冷冽的土腥味。
“什么?谁啊?!”风吻茗又惊又恐的叫嚷出声,话语未落,楚言一已一个翻身站起来,拉着她躲到墓碑后面。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暴雨般袭来,电光火石间,楚言一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冲着风吻茗来的,转头道:“风老五,把你的外袍脱下来给沐瑾,我带着沐瑾去引开他们!”
沐瑾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连连点头,惶惧的眼神看向风吻茗哽咽道:“是啊,殿下,就让奴婢和楚哥去引开敌人吧,您一定要安全离去啊!”
根本没时间留给风吻茗思考,楚言一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便上前扯开了她脖颈的衣领,浅绿色的外袍从她肩头滑落,外袍眨眼间转到了沐瑾手上。
箭雨擦着她的发髻掠过,钉在神农雨歌的碑石上,石屑溅在她的脸颊上,风吻茗却像是失去了触感一般毫无察觉,视线黏着前方为她赤手扫平利箭的楚言一。
这几年对他的所有情绪好似都有了答案。
怎么办?
风吻茗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心脏在有限的空间中跳动的窒息。
最后她只轻声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闻言楚言一的动作顿住,他微微侧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太耀眼,耀眼到风吻茗能借着它清晰的看到楚言一眸中闪烁着的碎光,好像这一刻,他们心知肚明,这是分别。
“也许吧。”
楚言一说这话时连自己都没底气,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风吻茗复杂又疑惑的眼神,却意外撞入了她清澈如水般的瞳孔,蓦的让他心间一颤,原先准备好的托词也伴随着苦涩吞到了喉咙里。
“楚哥,我换好了!”沐瑾穿上了风吻茗浅绿色的外袍,打断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试探。
楚言一不再将眼神分给风吻茗,一手扯过沐瑾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奔去,背影决绝,一丝回头的空隙都留不下来。
浅绿色的外袍在皇陵里果真如一抹春色,让人稍一留意,便再也舍不得移开眸子,只愿随着它的痕迹追赶。
看着楚言一离去的背影,风吻茗突然有种预感,其实他说错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沿着墓碑滑坐在地上,双手无意识的垂落在地上,她的指尖深陷在泥土里,土粒顺着手指往上吞,掌根摸出几分虚浮。
她心头一震,先前的伤感刹那间被惊惶取代,她盯着自己手撑着的地方,眼神里满是错愕,呼吸屏在她的喉咙里,她将视线缓缓移到那整个箭镞都埋在土里的利箭。
怎么会这样?除非........
下一秒,她一个翻身跪在泥土里,双手刨开土坟,莹白的指甲缝里顷刻间塞满了混着草根的泥土,指腹被碎石硌出红痕,鲜血滴在泥土里,她都没顾上,只一股脑的往泥土深处挖。
“不会的........不能这样........”眼泪顺着风吻茗的脸颊落下,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低声呢喃:“不会的......不可能的......老天爷,你显显灵......不能,不可以........”
可无论她怎么祈祷求助,从午后挖到天黑,指尖触到的始终是松松散散的泥土,连一丝棺木的影子,衣物的碎片都没有——神农雨歌的尸体,不见了。
陵墓下的泥土是什么时候松的,没人知道,尸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更没有人会注意,事实上,皇陵除了风吻茗他们几人,几乎没有人来,就算有人来,该怎么盗走贵妃的尸体呢?门外的把手看管皇陵已经三十年有余了,中途调换把守方便进出皇陵显然不现实。